“讓廚房給福晉加一碟桂花糕,再加一碗紅棗銀耳羹。”
這話傳到明月耳朵里的時候,正窩在炕上啃包子,差點被餡兒嗆了一下。
春桃一臉笑意地端著托盤進來。
“福晉,九爺特意讓廚房給您加的,桂花糕和紅棗銀耳羹。”
明月接過銀耳羹喝了一口,甜的,熬得濃稠。
“他怎麼知道我吃這個?”
春桃把糕點擺好,笑嘻嘻地退到一邊。
“奴婢也不曉得,許是九爺留心了吧。”
明月捧著碗又喝了兩口。
【奇了怪了,這位爺什麼時候開始關心我的口味了?前幾天還冷著一張臉跟我立規矩,現在倒知道給我加宵夜了。】
【不會是因為我幫他查出了趙福的事,拿桂花糕當獎金發吧?】
【算了,管他什麼原因呢,有吃的就行。】
吃完宵夜,裹著被子沉沉睡去。
前院的燈一直亮到了四更天。
胤禟和孫先生連夜審了趙福和趙安,把賬一筆一筆地對。
趙福到最後哭天抹淚地全代了。
六年來,他從府上貪墨的銀兩,算上采買差價和庫銀虧空,加起來超過了一萬兩。
名下的產業除了之前查到的宅子和兩間鋪面,還有一藏在他遠房親戚名下的小莊子,在城外二十里地。
孫先生把口供錄完,捋著胡須嘆了口氣。
“爺,這趙福的膽子也太大了些。”
胤禟的嗓子已經啞了,灌了兩壺涼茶。
“膽子是爺慣出來的。”
“六年沒查過一回賬,他不貪才怪。”
孫先生言又止。
“爺,趙福說他每個月往米鋪後院送的那些東西,是府上的陳年庫存。老臣派人查過了,那間米鋪的後院堆著不咱們府上的舊件,有錫、瓷瓶,還有幾匹陳年的綢緞。”
胤禟把茶碗重重地擱在桌上。
“他拿府里的東西去賣?”
孫先生解釋道。
“倒不是賣,是拿去當了。當鋪給他折了價,銀子直接了他私人的錢莊戶頭。”
胤禟冷聲喝道。
“何慶!”
何慶一溜煙跑進來。
“爺。”
“明天天一亮,你帶人去辦三件事。”
“第一,去醋坊胡同把趙安的宅子封了,房契取回來。”
“第二,南城兩間鋪面查封,鋪契收回來。”
“第三,城外那莊子也一并收了,讓趙福的親戚把地契出來。所有現銀一文不地運回府上。”
何慶應得干脆利落。
“是!那趙福和趙安怎麼置?”
胤禟想了想。
“趙福賣契還在府上吧?”
“在的,在檔房里。”
“那就好辦,按規矩辦。貪墨主家銀兩,杖二十,發配到皇莊上做苦力。趙安一樣。”
“另外,把趙福手底下的幾個跟采買沾邊的人全部停了差事,一個一個查。有問題的跟趙福一個下場,沒問題的換個位置接著用。”
何慶應了。
“爺,那采買的缺誰來補?”
“讓福晉定。”
何慶的張了張,到底沒說什麼,弓著腰退了出去。
天亮之後,九爺府里上上下下都炸了。
趙福父子被五花大綁拖出了前院,二十杖打得哭爹喊娘。
府里的下人們一個個著脖子走路,連大氣都不敢出。
明月一大早就被靜吵醒了,站在院門口遠遠看了一眼,又了回去。
春桃湊上來小聲嘀咕。
“福晉,趙福被打了二十板子,屁都開花了。趙安也挨了二十板子,父子倆都要發到皇莊去做苦力。”
“嗯,知道了。”
明月端著粥碗喝了一口。
“廚房今天的膳食安排誰在管?”
“趙福一倒,底下的人沒了主心骨,廚房今早一鍋粥了,幾個管事都不知道該聽誰的。”
“讓他們安生做飯就是了,其他的事等九爺發話。”
明月話音剛落,何慶就來傳話了。
“福晉,九爺請您去前廳。”
明月擱下粥碗,整了整裳就過去了。
前廳里,胤禟靠在椅背上。
面前的桌子上堆著一摞房契和地契,旁邊還有幾個沉甸甸的木箱子,箱蓋半開著,里頭白花花的銀錠碼得整整齊齊。
何慶站在一旁,正對著一本冊子念數目。
“趙安宅子房契一張,南城布莊鋪契一張,米鋪鋪契一張,城外莊子地契一張。現銀兩千三百兩已從錢莊取出。米鋪後院的庫存折價約四百兩,連人帶一并拉回來了。”
“加上查封鋪面和宅子里搜出來的散碎銀兩和值錢件,折合約八百兩。”
“總計追回銀兩三千五百兩,契書四張。”
胤禟點了點頭,轉頭看向明月。
“福晉來得正好。何慶,把數目再跟福晉說一遍。”
何慶又念了一遍。
明月聽完,心里已經噼里啪啦打完了算盤。
“爺,加上追回的這些,目前府庫的實存銀兩應該是一萬兩千八百兩。”
“跟賬面的差額小了多?”
“原本差六千七百兩,現在追回三千五百兩,還差三千二百兩。”
頓了頓,繼續說道。
“不過趙福貪墨的總數是一萬多兩,追回來的只有三千五百兩,中間的差額他應該早就花掉或者轉移了。這部分怕是追不回來了。”
【三千五百兩,他六年貪了一萬多兩才追回來三分之一。剩下的七千多兩不知道揮霍到哪去了。】
【不過能追回這些已經不錯了,起碼把庫房的窟窿堵了一半。】
【接下來要做的就是把采買系徹底換,重新建立核查制度。以後每一筆進出都要有兩個人簽字,誰也別想一個人說了算。】
胤禟聽著心里的盤算,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輕輕叩了兩下。
“福晉,采買這塊你打算怎麼安排?”
明月想了想。
“妾覺得可以分兩路。大宗采買由一個管事負責,日常零碎由另一個管事負責,兩邊互不干涉。每月的賬目由妾來核對,每季度盤一次庫。”
“人選呢?”
“大宗采買這個位置,妾想讓何慶推薦一個信得過的人來試試。日常零碎的,春桃哥在門房當差,人老實本分,可以調過來用一用。”
胤禟看了一眼,角了。
“春桃哥?”
“春桃是妾從娘家帶來的,哥跟著一塊兒來的,春生,在門房掃了半個月的地了。”
明月說得一本正經。
“妾用自己的人,好歹知知底。”
【其實我就是信不過這府里原來的人,趙福一條線上不知道還掛著多蝦兵蟹將呢。用自己的人最保險,起碼了錢我知道找誰算賬。】
胤禟角微微一扯。
“行,就照你說的辦。何慶,去安排。”
何慶領命走了。
廳里只剩了他們兩個人和一桌子的銀子與契書。
明月看著那幾個敞開蓋的箱子,眼睛里的忍不住亮了幾分。
“爺,這些契書和銀兩妾先幫您登記造冊,到單獨的簿子里,跟府庫的正賬分開記。”
胤禟站起來,把那幾張契書推到面前。
“嗯,都歸你管。”
他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一眼。
“明月。”
“妾在。”
“爺的府上從今往後,不許再出第二個趙福。”
明月站起,認認真真地福了一福。
“爺放心,有妾在一天,這府里的賬就不了。”
【放一百個心吧大哥,你面前站的可是CPA持證人員,雖然證是上輩子的,但本事是這輩子的。】
【從今天起,這個府的每一文錢都得從我指過,進來的我數清楚,出去的我盯明白,誰也別想再占你便宜。】
【當然了,你要是還想往八爺那邊送錢,那我也攔不住,但我保證每送一筆我都給你記得明明白白,將來好跟八爺算總賬。】
胤禟的腳步在門檻上停了一瞬。
他沒回頭,聲音卻比剛才低了幾分。
“爺現在往八爺那邊,一文錢都不會再送了。”
明月呆住了。
胤禟已經大步走了出去。
站在原地,端著茶碗愣了好幾息,忽然回過味來。
不對,剛才那句話是在心里說的,上本沒提過八爺。
他怎麼就接上了?
擰著眉頭想了一會兒,又搖了搖頭。
大概是巧合吧。
這時候門簾掀開,一個陌生的丫鬟走了進來。
手里端著一個紅漆托盤,上面擺著一盞茶。
穿著一鵝黃夾襖,容貌頗為秀麗,低眉順眼地在明月面前蹲了個萬福。
“奴婢錦兒,給福晉請安。”
明月看了一眼。
“你是哪個院里的?”
錦兒垂著頭,聲音細細的。
“回福晉的話,奴婢是從前九爺邊伺候的人,一直住在東院。今日聽說府上出了事,特意來給福晉敬杯茶,聊表心意。”
明月的手指在茶碗沿上慢慢轉了半圈。
“九爺從前邊伺候的人?”
“是,奴婢原是府里的通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