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再蹦跶兩天,我倒想看看下一步打算怎麼走。”
這話說完還沒過一天,柳氏就開始了。
第二天早上,準時來請安,依舊穿得素凈,說話輕聲細氣,規規矩矩地行禮問好,挑不出病。
臨走的時候,不經意地提了一。
“福晉,妾昨晚燉了一盅燕窩銀耳羹,想著送去給九爺嘗嘗,不知道合不合規矩?”
明月端著粥碗的手一停,笑了笑。
“你有這份心是好的,不過九爺的飲食起居有廚房的人專管,你自己留著喝吧,別糟蹋了好東西。”
柳氏臉上閃過一不甘,很快低頭應了。
“是,妾聽福晉的。”
走了之後,明月把粥碗往桌上一擱,對著空氣翻了個白眼。
【果然,第二步來了。】
【先討好正室是表面功夫,真正的目標永遠是男主。送燕窩銀耳羹?你咋不送你自己呢?】
【不過今天先來問我,說明還有分寸,知道正室不點頭不敢自己送上門。】
【可的分寸能撐多久呢?我猜最遲三天,就該想別的法子了。】
【讓我預判一下的套路吧。第一步,討好正室,已完。第二步,試探能不能接近九爺,剛被我擋了。】
【第三步嘛,十有八九是要演一出偶遇。在九爺必經之路上假裝路過,來一個梨花帶雨的邂逅,讓九爺看到楚楚可憐的小模樣。】
【如果偶遇也沒用,那就是第四步,裝病。躺在床上虛弱無力,傳話到正院說自己子不好,看看九爺會不會來探。】
【小說里的套路翻來覆去就這幾樣,我閉著眼都能給編劇本。】
明月把粥喝完,裹著毯子又窩回炕上翻賬本。
這時候,正院書房里的胤禟也聽到了這番話。
他本來一大早就到了明月院子附近,想跟商量海貿的事。
還沒進門,那串心彈幕已經噼里啪啦地炸進了他的腦子。
柳氏,燕窩銀耳羹,討好正室,接近九爺,偶遇,裝病。
他站在院門外,腳步一頓。
何慶跟在後頭,見他停了,小聲問了一句。
“爺,怎麼不進去了?”
胤禟沉默了一瞬。
“柳氏今天來過了?”
何慶愣了一下。
“爺問的是耳房的柳姨娘?奴才看見早起確實往福晉院里去了,說是來請安的。”
胤禟轉過,往回走了幾步,又停了下來。
“何慶,柳氏是怎麼進的這個府?”
“回爺的話,去年您去山東辦差的時候,趙福說務府送了個人過來,他自己做主安置在了耳房。您回來之後,奴才稟過一回,您說不用管。”
胤禟攥了攥拳頭。
不用管。
他當時確實說了這三個字,因為他沒把一個侍妾放在心上。
可現在看來,趙福辦的每一件事都帶著目的。
他轉往書房走,走到一半又折了回來,大步邁進了明月的院子。
明月聽見腳步聲,從炕上坐起來,看見是他,連忙站起。
“爺怎麼來了?”
胤禟在對面坐下,掃了一眼手邊的賬本。
“剛才柳氏來了?”
“來了,請了個安就走了。”
明月笑得乖乖巧巧。
“規矩的姑娘。”
【規矩?規矩得跟趙福一個模子刻出來的,表面恭恭敬敬,底下不知道打什麼算盤呢。】
【對了,我剛才讓春桃查過了,柳氏就是趙福經手弄進來的,每個月的開銷也是趙福私賬上走的。】
【趙福往九爺府里塞一個侍妾,圖什麼呢?是幫他分散九爺的注意力好方便他貪錢,還是單純想在後院多安一個自己人?】
【又或者柳氏就不是趙福的人,是更上頭的人安排的,趙福只是跑的?】
胤禟端起桌上的涼茶喝了一口,臉沉了幾分。
更上頭的人。
他想到了額娘宜妃,又想到了劉嬤嬤帶來的碧痕和秋雁。
額娘的手段不止這一路,趙福當年做這件事的時候,真的只是他自己的主意嗎?
“爺在想什麼?”
明月見他半天不說話,小聲問了一句。
胤禟回過神來。
“沒什麼。”
他頓了頓。
“柳氏以後若再來,你別答應往我那邊送東西。”
明月心里一喜,面上做出疑的表。
“爺是覺得不妥?”
“爺的飲食起居不用心。”
胤禟把茶碗擱下,語氣冷淡。
“你管好就行了。”
“是,妾明白。”
【哈哈哈哈,他自己也提防上了。看來這位爺對柳氏確實沒什麼意思,也對,他現在滿腦子想的都是怎麼跟八爺切割和怎麼保住家業,哪有閑心搭理一個小妾。】
胤禟角微微一扯,沒接話,起走了。
接下來兩天,柳氏的表現跟明月預判的分毫不差。
第二天午後,胤禟從前院往後院走,路過花園拐角的時候,柳氏恰好從假山後頭轉了出來。
懷里抱著一籃子剛剪的花,看見胤禟,裝作嚇了一跳。
“九爺。”
屈膝行禮,聲音帶著一慌。
“妾給九爺請安,妾是去花園剪幾枝花給福晉瓶的,不知道爺會路過這邊,沖撞了爺。”
胤禟腳步未停,目從臉上掠過。
的臉頰微微泛紅,柳葉眉微蹙,抱著花籃的雙手在微微發。
這副模樣放在旁人眼里,大約是個楚楚人的畫面。
可胤禟腦子里回響的是另一個聲音。
那天明月說的,第三步,偶遇。
在九爺必經之路上假裝路過,來一個梨花帶雨的邂逅。
說得一字不差。
胤禟沒有停步,也沒有多看一眼,徑直走了過去。
後傳來柳氏怔愣片刻後輕輕吸氣的聲音。
何慶小跑著跟上,低聲音。
“爺,柳姨娘還在後頭站著呢,您要不要……”
“走你的路。”
第三天,偶遇沒能奏效,柳氏果然改了路數。
清晨請安的時候,邊的丫鬟來報,說柳姨娘昨夜著了涼,起不來,請福晉恕罪。
春桃跑來稟報的時候,明月正往里塞第二個包子,聽完這話差點嗆著。
“說是著涼了,起不來床?”
“是,那丫鬟說柳姨娘燒了一夜,臉白得嚇人。”
明月拿帕子了角,慢悠悠地喝了口粥。
“去請個大夫看看吧,別真病了沒人管。”
春桃應聲去了。
明月坐在炕上,對著窗外的日頭瞇了瞇眼睛。
【裝病,第四步,來得比我預想的還快。】
【偶遇九爺沒搭理,就急了,用裝病的法子看能不能引九爺去探。】
【希九爺能識別出來吧!】
【算了不想了。眼下最要的是,我得趕在把事鬧大之前把置了。不然萬一哪天做出什麼出格的事來,連累的是我。】
這時候,門簾一掀,胤禟走了進來。
明月趕咽下里的包子站起。
“爺,您怎麼來了?”
胤禟在他對面坐下,看了一眼桌上的粥和包子。
“聽說柳氏病了?”
“是,妾已經讓春桃去請大夫了。”
胤禟盯著的眼睛。
“你覺得是真病還是假病?”
明月歪了歪頭,表無辜。
“妾不好妄加揣測,等大夫看過了再說吧。”
【當然是假的,這個裝病的時間點卡得跟教科書一樣準,偶遇失敗的第二天就病倒了。】
【目的很簡單,一是看九爺會不會去探病。二是在我面前賣慘博同,讓我主開口九爺去看看。】
【三嘛,如果前兩步都沒用,就會趁著生病這個由頭做點別的文章,比如在大夫面前演一出我苛待妾室的苦戲。】
胤禟的手指在桌面上輕叩了兩下。
在大夫面前演苦戲。
這招他倒是沒想到。
“何慶。”
門外何慶應了一聲。
“大夫到了之後,你跟著去看,診完了直接來回我。”
“是。”
胤禟重新看向明月,語氣比平時沉了幾分。
“柳氏的事,爺來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