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今往後這個府里不會再有什麼姨娘通房,爺只認一個正室,別的人不用心。”
這話擲在地上,比銀錠子砸得還響。
明月站在月里,抬頭看著胤禟棱角分明的側臉,好幾息沒接上話。
春桃在廊下探著腦袋,兩只眼睛瞪得跟銅鈴似的。
胤禟說完這句便轉了,大步往前院走,袍角在夜風里翻了一道。
明月回了屋子,關上門靠在門板上,對著空氣發了好一會兒的呆。
春桃湊過來,臉上的笑快要咧到耳子後面了。
“福晉,九爺這話說得可夠分量的。”
“嗯,知道了。”
明月了鞋上了炕,把被子拽過來裹住自己。
【不會再有姨娘通房?他這是什麼意思?古代皇子府邸不設侍妾,說出去誰信啊。】
【不過他今天的表現確實讓我意外,理柳氏不趕盡殺絕,還給安排了退路,這腦子比我預估的好使多了。】
【再加上前面趕走劉嬤嬤那件事,他每次出手都很快,而且分寸拿得恰到好。】
【嗯,再觀察觀察吧,咸魚不能輕易翻,萬一翻過去糊了呢。】
窩進被子里,很快睡了過去。
翌日一大早,何慶又來了。
“福晉,九爺請您去書房。”
明月里叼著半塊棗泥跟著去了,到了書房門口才把最後一口咽下去。
拿帕子了角,端端正正地邁了進去。
胤禟坐在書桌後頭,面前擺著幾把鑰匙和一本冊子。
他抬了抬下。
“坐。”
明月依言坐到了桌對面的椅子上,目落在那幾把鑰匙上。
黃銅的、黑鐵的,還有一把鎏金的,大小不一,串在一紅繩上。
胤禟把那串鑰匙推到面前。
“這是銀庫的大鎖,糧庫的側門鎖,還有這把。”
他的手指點了點那把最大的鎏金鑰匙。
“這是正庫的總鑰匙,開府那年皇阿瑪賜下來的,以前一直在爺枕頭底下。”
明月的手指了那串鑰匙,沒敢拿。
“爺,這些給妾合適嗎?”
“爺讓你管賬管人管花銷,鑰匙不在你手里,怎麼管?”
胤禟往椅背上一靠,語氣不咸不淡的。
“拿著,從今天起庫房進出全憑你的條子,何慶那邊爺已經代過了。”
明月把鑰匙在手心里掂了掂,分量不輕。
“妾替爺保管好。”
【我的天,正庫總鑰匙都給我了?這不就是把整個家底全到我手上了嗎?】
【新婚不到半個月就上鑰匙,這位爺要麼是真信得過我,要麼是爛攤子太大懶得自己管了。】
【不管哪一種,反正鑰匙到我手里就別想再拿回去。上輩子我連公章都管過,管你幾把破鎖還不是手到擒來。】
胤禟端起桌上的茶碗喝了一口,聲音里帶了幾分不自在。
“還有一件事。”
“爺說。”
“以後爺但凡要從庫里支銀子,也得過你的手。”
明月愣了一拍。
“爺的意思是,您自己花錢也得跟妾打招呼?”
胤禟的臉繃了一下,結上下滾了兩回。
“爺說過,這個府里每一兩銀子都要有去,爺自己也不例外。”
何慶站在門外,兩條打著擺子,恨不得把自己埋進地磚里去。
九爺這輩子對任何人都沒服過,今天居然主把庫房鑰匙給了新過門半個月的福晉,還說自己花錢也得報備。
這不是妻管嚴,這是什麼?
明月把鑰匙仔仔細細地收進了荷包里,沖胤禟彎了彎角。
“妾一定替爺管好這個家,爺往後要用銀子只管跟妾說,妾絕不會讓爺為難。”
胤禟嗯了一聲,垂著眼不看。
【哈哈哈哈哈,九爺胤禟,大清第一冤種,今天起正式變大清第一妻管嚴!】
【等等,我得給他定個規矩。大額支出超過五十兩的必須提前報備,超過兩百兩的我要看用途明細。不然以他從前那個大手大腳的花法,給人一座金山都不夠填。】
【嗯,五十兩起報備,這個標準合理。】
胤禟的耳朵微微發熱。
五十兩起報備。
他堂堂大清皇九子,花自己的銀子要跟媳婦報備。
他咬了咬後槽牙,把這口氣吞了下去。
沒法子,說得對,再不管住手,這個家真要揭不開鍋了。
明月把鑰匙揣好之後,翻開了胤禟剛才擺在桌上的那本冊子。
是府里各庫房的存量清單,何慶按之前盤庫的數目重新謄抄過的。
一頁頁翻過去,翻到最後一頁時手指停住了。
“爺,這個月的米面數目比上月了兩,可膳食單子并沒有減量,這批糧食是損耗了還是調走了?”
胤禟皺了皺眉。
“何慶,去問問糧庫管事。”
何慶應聲跑了。
明月繼續往下看,邊看邊拿筆在空白做標注,里偶爾嘟囔兩句。
胤禟坐在對面,看著低頭記錄的側臉。
今天穿了一件藕荷的夾襖,領口繡著幾枝素蘭,鬢邊了一銀簪,通素素凈凈的。
可那雙眼睛掃到數字的時候格外亮。
他移開視線,端起已經涼的茶碗又喝了一口。
何慶跑回來了,氣吁吁。
“爺,糧庫管事說上月底有一批陳米快要過了時令,趙福在的時候吩咐拉走理了。”
“拉到哪去了?”
“不知道,管事說是趙福讓人辦的,沒留底。”
明月擱下筆,輕聲接了一句。
“那就是趙福又一筆沒賬的虧空。”
胤禟的額角跳了一下。
“加到趙福的賬上去,等追繳的時候一并算。”
明月應了聲,拿筆在冊子末尾添了一行字。
胤禟看著寫完,忽然開口。
“明月。”
“妾在。”
“廚房那邊趙福一倒,這幾天飯菜的水平差了不。”
他的語氣里摻了一很不明顯的抱怨。
“你管著務,膳食這塊也該抓一抓。”
明月放下筆,眼睛彎了起來。
“爺覺得最近的飯菜不合口味?”
“不是不合口味。”
胤禟的臉上浮起一層幾乎看不見的窘迫。
“就是,吃來吃去就那幾樣,廚子也不知道換換花樣。”
明月抿著,忍得很辛苦。
“妾明白了,改善膳食的事給妾來辦。”
站起福了一福,轉往外走。
走到門口停下來,回頭看著胤禟。
“爺,妾想讓廚房今晚做一樣新菜式,需要提前采買一些東西。”
“什麼菜?”
“火鍋。”
胤禟的眉頭擰了起來。
“什麼鍋?”
明月笑了笑,聲音的。
“爺吃過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