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回視線,跟著胤禟走進了府門。
後天的事擺在眼前,這一天半的工夫可不短。
明月回了院子,把春桃過來,開始一樣一樣清點要帶的東西。
火鍋銅鍋兩口,一口備用,食材雙份,蘸料四碗,酸梅飲料包一份。
另外還有給四福晉的伴手禮。
挑了一套庫房里箱底的蘇繡團扇和一盒自家做的桂花餞。
加起來不到六十兩,遠沒到胤禟說的一百兩上限。
春桃蹲在箱子邊上幫裝東西,不閑著。
“福晉,四爺府上可是規矩最大的地方,聽說四福晉邊的嬤嬤連走路的步子都數得清清楚楚的。”
明月把團扇的盒子關好,塞進了包袱皮里。
“怕什麼,咱們又不是去打架,是去吃飯的。”
春桃小聲嘟囔。
“可四爺那個人,奴婢聽名字就。”
明月拍了拍的腦袋。
“行了,你明天跟我去,閉了就沒事。”
【四爺那個人是不好相,可只要記住三條就行了。】
【第一,別說廢話。第二,別耍小聰明。第三,別在他面前演戲。】
【他那雙眼睛什麼把戲看不穿?你越真實他越放心,你越裝他越起疑。】
【所以明天我的策略就八個字,老實做人,好好做飯。】
到了正日子,天還蒙蒙亮,廚房已經忙了一團。
王貴帶著兩個幫廚從寅時就起來切備料,銅鍋得能照出人影。
明月巡了一趟廚房,嘗了嘗湯底,把辣鍋里的鹽又減了半勺。
“記住了,到了四爺府上擺鍋之前再熱一遍湯底,清湯那邊加兩片當歸進去提鮮。”
王貴拿著勺子點頭如搗蒜。
“福晉放心。”
辰時剛過,胤禟的馬車停在了二門口。
明月換了一件月白繡竹葉的窄袖襖子,下面配了條煙灰的百褶,頭上只了一白玉簪。
春桃在後面嘀咕。
“福晉,您今天是不是穿得太素了?”
“去四爺府上又不是去選秀,穿什麼花里胡哨的。”
明月理了理袖口,邁步上了車。
胤禟已經坐在車里了,手里著一本薄薄的冊子在翻。
看見上來,目在上掃了一圈。
“穿這麼素?”
“妾覺得四嫂規矩大,穿得樸素些不容易出錯。”
胤禟嗯了一聲,沒再說什麼,低頭繼續看冊子。
馬車往雍親王府的方向駛去,車碾過青石板路面,發出均勻的吱呀聲。
大半個時辰之後,馬車停了。
何慶在外頭通報。
“爺,到了。”
胤禟收起冊子,先下了車,回手扶明月下來。
雍親王府的大門比九爺府氣派不。
門楣上的匾額端正厚重,兩旁的石獅子威嚴肅穆。
門房的管事早就迎了出來。
“九爺,九福晉,四爺在前廳等著呢,請隨小的來。”
兩人被引著走過影壁,穿過兩進院子,到了前廳。
胤禛坐在廳中上首,一石青常服,手邊擱著一盞茶。
他的目在兩人進門的一瞬間就掃了過來。
胤禟上前拱手。
“四哥。”
明月屈膝行禮。
“妾給四哥請安。”
胤禛抬了抬手。
“坐吧。”
語氣跟上回在宮里一樣淡,臉上沒什麼多余的表。
胤禟在他對面坐下,明月在側邊的椅子上落了座。
胤禛端起茶碗抿了一口,目一直沒離開胤禟的臉。
“老九,你上回說查了府里的賬,查出些東西來?”
胤禟點了點頭,從袖子里掏出那本薄冊子遞了過去。
“弟弟讓福晉把這幾年的問題都整理了,四哥過目。”
胤禛接過冊子翻了兩頁,翻得不快,指尖在每一行數字上劃過。
翻到第三頁的時候,他的眉梢微微挑了一下。
“趙福,跟了你六年的管事?”
“是,已經置了。”
“貪了一萬多兩,你只追回三千五百兩?”
胤禟的臉有幾分掛不住。
“剩下的他花掉了,弟弟也沒法子。”
胤禛把冊子合上,擱在桌面上,手指在封皮上輕輕敲了兩下。
“你這個府管這樣,自己不覺得丟人?”
胤禟咬了咬後槽牙,生生把那口氣咽了下去。
“四哥罵得是,弟弟確實疏忽了。”
胤禛盯著他看了三息。
這句話從老九里說出來,比太從西邊出來還稀罕。
往常他要是敢這麼說一句,老九當場就得炸瞪眼。
“你倒是認得痛快。”
胤禛的語氣里帶了一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怎麼,了親以後子改了?”
胤禟的角了一下。
“四哥,弟弟就是來跟您討教的,您別拿弟弟打趣了。”
明月坐在旁邊,端著茶碗安安靜靜地喝。
【九爺這個態度可以打八十分,被四爺當面罵了都沒還,進步太大了。】
【不過四爺看他的那個眼神,明顯在犯嘀咕,心里八在想這小子今天是不是腦子壞了。】
【畢竟這兩個人從小到大就不對付,忽然一百八十度轉彎,擱誰誰不懷疑?】
胤禛放下茶碗,往椅背上靠了靠。
“你既然來了,有些話我就直說了。”
胤禟坐直了子。
“四哥請講。”
“你的海貿生意,我聽說老八盯上了。”
胤禟的手指在膝蓋上收了一圈。
“弟弟知道。”
“你打算怎麼辦?”
胤禟沉默了半晌。
“弟弟還沒想好。”
胤禛嗤了一聲,很輕,卻比什麼呵斥都扎人。
“沒想好就對了,你向來都是事到臨頭了才想。”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胤禟。
“老九,我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你聽不聽得進去是你的事。”
胤禟抬頭看著他的背影。
“四哥說。”
“你手里的東西,是你自己掙的,你有本事守住,那就是你的。你守不住,被人連鍋端了,那也是你活該。”
他偏過頭來,半張臉映在窗外進來的日里。
“可你要是主把自己的命脈送到別人手上,那就不是蠢的問題了。”
胤禟的頭了一下。
這時候,門簾外面傳來一個和的聲。
“四爺,九弟和弟妹來了?我怎麼沒人告訴我一聲?”
胤禛的眉頭松了松。
“進來吧。”
門簾掀開,走進來一個三十歲上下的子,穿著藏藍的暗花緞襖,擺繡著素雅的蘭草紋樣,發間只一支銀鎏金步搖。
通上下規矩到了骨子里。
四福晉烏拉那拉氏到了。
明月趕站起行禮。
“四嫂。”
四福晉看了一眼,端端正正地還了半禮,角帶著一淺淡的笑。
“弟妹不用多禮,坐。”
轉頭對胤禛說了一句。
“四爺跟九弟說公事吧,我帶弟妹去後頭坐坐。”
胤禛點了點頭。
“去吧,別悶著人家。”
四福晉微微屈了屈膝,領著明月往後院走了。
明月跟在後經過抄手游廊的時候,回頭飛快地瞅了胤禟一眼。
胤禟也正看著,目里有一極蔽的張。
明月沖他眨了眨眼,意思是放心。
然後轉過頭去,跟著四福晉端端正正地走了。
胤禟收回目,深吸了一口氣,重新面對胤禛。
“四哥,方才您說的那些話,弟弟都記在心里了。”
胤禛走回座位坐下,從桌上拿起那本冊子又翻開了。
“你那個福晉,這冊子是整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