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禟的頭滾了一下,收回目,轉面對胤禛。
胤禛坐在那里端著茶碗,把兄弟倆方才那個眼神匯看在了眼底,并沒有點破。
“行了,今天就到這兒。”
胤禛站起來,隨手把那本薄冊子擱回桌上。
“回去讓你媳婦把遼東商路的章程盡快擬出來,寫細些,我要看數目。”
胤禟拱手。
“弟弟記下了,四哥放心。”
四福晉在後院門口送明月出來,手握了握的手。
“弟妹,今天那頓火鍋我到現在里還是那個味兒。”
四福晉說完這句,自己先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下回你得空再來,教我調那個芝麻醬蘸料。”
明月彎著眉眼應了。
“四嫂喜歡就好,改日妾把方子寫下來給嫂子送過來,保證嫂子自己就能做。”
四福晉點了點頭,端莊的面容上難得掛著一層真切的愉悅。
車碾過石板路往回走的時候,天已經暗了半邊。
車簾放下來,車廂里頭昏昏沉沉,只有檐角掛著的小燈籠搖出一團橘黃的。
明月靠著車壁整理袖口,胤禟閉著眼坐在對面,兩個人沉默了一段路。
胤禟先開了口。
“八哥說過兩天讓我去他府上坐坐。”
明月的手指在袖口上頓了半拍。
“爺打算去嗎?”
“你說呢。”
明月想了想,措辭極慢。
“妾覺得,主上門不如在家等著。”
“去了他的地盤,說什麼由他定,進退也由他定。”
的聲音輕輕的。
“可要是在咱們自己家里坐著,主權就在爺手上了。”
胤禟睜開一只眼看了一眼。
“你的意思是,讓他來找爺?”
明月彎著角笑了笑,沒接這個話茬。
【他會來的。】
【八爺在四爺府上親眼看到你跟四爺吃火鍋喝茶,他坐立不安得很。這兩天他不來找你才怪。】
【與其你上門讓他牽著鼻子走,不如等他自己找上門來。到時候你在自己家里,想怎麼演怎麼演,想怎麼哭窮怎麼哭窮。】
【九爺,這回你要是掏了一文錢出去,那就是包子打狗,有去無回的買賣。】
胤禟的手指在膝蓋上叩了兩下,沒說話。
馬車吱呀一聲停在了九爺府的大門口。
果然不出明月所料,第二天午前,何慶一溜煙跑進了院子。
“福晉,八爺府上來人了。”
明月正蹲在花架子底下看春桃往盆里種蔥苗,頭也沒抬。
“來了什麼人?”
“八爺的長隨,說八爺今天下午得空,想過來坐坐,問九爺在不在府上。”
明月拿帕子了手指上的泥,站起來。
“九爺知道了?”
“稟過了,九爺在書房坐著沒吱聲,就讓奴才來問福晉的意思。”
“問我什麼意思?”
“九爺說,中午這頓膳怎麼安排。”
明月拍了拍擺上的土漬。
“告訴王貴,家常便飯四菜一湯,菜不要太好,也不要太差。”
頓了頓。
“用瓷碗盤。”
何慶愣了一下。
“瓷?”
明月笑得溫溫的。
“府里不是有一套灶房平日用的瓷嗎?拿那個擺桌。”
何慶張了張,到底沒多問,弓著腰跑了。
春桃從花架後頭探出腦袋,兩只眼睛滴溜溜地轉。
“福晉,您怎麼讓用瓷碗?那也太寒酸了,八爺來了看著多沒面子啊。”
明月彎腰繼續撥弄的蔥苗盆,聲音慢悠悠的。
“你家福晉窮嘛,窮人用瓷怎麼了。”
【哈哈哈哈,開始了開始了,咸魚翻的第一步就是學會以窮制強。】
【你來借錢是吧?好呢,請先看看我家這個景。瓷碗盤,四菜一湯,府里前陣子剛被蛀蟲啃掉一萬多兩銀子,窮得快當子了。】
【你還好意思開口嗎?你要是好意思,那你的臉皮可以拿去城墻上糊磚。】
整理完蔥苗盆,拿帕子了手,起往書房走去。
胤禟坐在書桌後頭翻那本趙福的賬冊,翻到中間停了下來。
明月在他對面坐好。
“爺,八爺來了之後,妾要不要回避?”
胤禟想了想。
“你別在正廳面。”
明月點頭。
“那妾在廂房候著。”
胤禟的手指搭在賬冊封面上,沉了片刻,又開了口。
“八哥問起府里的況,爺拿趙福這本賬來堵他的。”
“可萬一他不吃這一套呢?”
明月垂著眼簾,聲音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
“他吃不吃這一套不要,爺只管把苦水往桌上倒就行。”
“哭窮是一門手藝。”
的角彎了彎。
“關鍵不在于你有多窮,在于你演得有多真。”
胤禟看著那副恬淡的表,角了一下。
【哭窮有三個要點。】
【第一,先嘆氣再說話,顯得日子過不下去了。】
【第二,主底,把趙福那本賬攤開來給他看,讓他自己。】
【第三,千萬別主提錢,等他自己說。他開口了你再為難,效果翻倍。】
胤禟的頭滾了一下,把那些話嚼碎了咽進肚子里。
他合上賬冊往袖子里一揣,站了起來。
“這頓哭窮,爺一個人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