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你得給爺補回來。”
明月看著他那張又又倔的臉,忽然笑了出來。
“行,那今晚妾給爺做個新鮮的。”
“又是什麼新鮮的?”
“燒烤。”
胤禟的眉頭了。
“什麼烤?”
明月站起來拍了拍擺。
“爺等著就是了,酉時之前保準擺上桌。”
說完就領著春桃往廚房方向去了,走路的步子比平時輕快了不。
胤禟站在正廳門口看著的背影,視線在腦後那銀簪上停了一息。
他轉往書房走,里嘟囔了一句。
“又是什麼稀奇古怪的吃法。”
廚房里頭,王貴正收拾午膳那幾碟剩菜。
明月推門進來的時候,他差點把碗摔了。
“福晉,您怎麼來了?”
“王貴,咱們府上有沒有鐵網?”
王貴呆住了。
“鐵網是什麼東西?”
明月想了想。
“就是鐵編的平網,網眼細細的那種。”
王貴著手。
“這個小的沒見過,不過鐵匠鋪說不定能做。”
“來不及了,我換個法子。”
明月在廚房里轉了一圈,最後在灶臺角落翻出一個舊鐵架子,原來是擱蒸屜用的。
把鐵架子拎起來掂了掂。
“這個行,架在炭火上頭能放東西。”
開始在食材架上翻找,里一樣一樣地報。
“羊有沒有?”
“有,昨天剩的還有半只。”
“切薄片,不用太薄,比火鍋涮厚兩分就行。”
“五花呢?”
“有半條。”
“切塊,指頭大小就行。”
在灶臺上鋪開一塊案板,拿起刀比劃了兩下又放下。
“算了你來切,我調醬。”
從調料架子上翻出醬油和醋,又拿了花椒和鹽。
“有沒有孜然?”
王貴茫然地搖了搖頭。
明月拍了拍額頭。
“沒有孜然。”
站在調料架子前琢磨了半天。
“那用茴香代。”
“再給我找些芝麻和蔥花來。”
春桃已經在旁邊蹲著切蔥了,切得飛快。
明月調了兩碗腌料,一碗咸口用醬油和鹽打底,加了茴香和花椒面。
另一碗微辣口,拌上干辣椒碎和一點點蜂。
把切好的羊片和五花塊分別放進兩個碗里腌上,拿筷子攪了攪。
“腌半個時辰就行。”
了手,四看了看。
“炭火呢?”
王貴搬來一個小爐子,已經生好了炭。
明月讓他把鐵架子擱在爐子上方,拿手試了試溫度,點了點頭。
“再給我切些菜,茄子切片,蘑菇切半,有沒有韭菜?”
“有,今早剛從菜市拉回來的。”
“洗干凈了整放著,待會兒直接烤。”
春桃在旁邊看得了迷。
“福晉,這就是燒烤?把東西放在火上頭烤?”
“嗯,烤出來之後撒上芝麻和蔥花,再刷一層醬,焦焦香香的。”
明月說著自己先咽了咽口水。
“比火鍋更下飯。”
酉時一到,正廳里的桌子上又變了樣。
八仙桌被挪開了,換上了一張矮幾。
矮幾中間放著那個小爐子,爐子上頭架著鐵架子,炭火燒得紅彤彤的。
腌好的羊片和五花塊碼在兩個碗里擱在一邊,蘸料和撒料各備了三小碟。
切好的蔬菜整整齊齊地擺在一旁。
胤禟進門的時候,撲面而來一子炭火烤的香味兒。
他站在門口,鼻子了兩下。
明月蹲在矮幾旁邊,正拿一雙長筷子往鐵架子上擺羊片。
片擱上去的一瞬間,滋啦一聲,油脂滴到炭火上激出一小團火苗,香味直往上躥。
“爺來了,坐吧。”
明月頭也不抬,拿刷子在片上刷了一層腌料。
胤禟在矮幾對面的團上坐下來,兩只眼睛盯著鐵架子上那排滋滋冒油的片。
“這就是你說的燒烤?”
“嗯。”
明月翻了一下片的面,的邊緣已經泛了金黃。
“等兩息就能吃了。”
拿筷子夾起第一片烤好的羊,撒上芝麻和蔥花,擱進了胤禟面前的碗里。
胤禟夾起那片看了看,放進了里。
他嚼了一下,又嚼了一下,腮幫子鼓鼓的。
明月托著腮幫子看他。
“怎麼樣?”
胤禟把那片咽了下去,手已經向了碗里的生片。
他自己夾了兩片放到了鐵架子上。
明月彎著眉眼笑了。
他沒說好吃,可他自己手烤了,這就是答案。
“爺,翻面的時候看著變了就翻,別烤太久會焦。”
胤禟拿筷子笨手笨腳地翻了一下,片歪了歪差點掉進炭火里。
明月筷子幫他穩住了。
“爺慢點,不著急。”
胤禟哼了一聲,端正了姿勢又翻了一次,這回翻得穩當了些。
他把烤好的在蘸料碗里蘸了一下塞進里,嚼了兩口,又去夾了一塊五花放上去。
五花一上鐵架子,油脂滋滋地往下淌,炭火呼地躥了一下。
香混著炭火的煙味兒彌漫了整個正廳。
何慶站在門外,結上下滾了又滾。
春桃蹲在柱子後頭看,手里攥著一塊鍋啃得嘎嘣響。
明月給自己也烤了兩片,蘸著辣椒碎吃了。
辣得嘶嘶吸氣,可停不下來。
胤禟看了一眼。
“你都紅了。”
“辣的,好吃。”
明月抹了抹角,又往鐵架子上放了一排蘑菇。
“爺試試這個烤蘑菇,撒點鹽就行。”
胤禟夾了一塊蘑菇吃了,又夾了一塊。
蘑菇烤出來水分半干,咬一口滿都是菌子的鮮香,比炒的好吃。
“韭菜呢?”
明月愣了一拍。
“爺想吃烤韭菜?”
“你不是說韭菜整烤的?”
明月忍著笑拿了幾韭菜并排鋪在鐵架子上。
韭菜烤到微微發蔫的時候刷上一層醬,卷著吃,又咸又香帶一點點甜。
胤禟吃了三韭菜,又去翻他正在烤的第四片羊。
這回他翻得已經很利索了,手腕一轉筷子一挑,干凈利落。
明月瞅著他的手法,心里冒出一行字。
【九爺胤禟,未來大清燒烤攤主,進步神速。】
【他居然學會自己烤了,而且還迷上了翻面這個作。】
【看他那個專注的勁兒,比他看折子的時候認真多了。你要是理朝政也這麼上心,何愁大清不興。】
胤禟的耳尖泛了點紅,筷子在鐵架子上重重地敲了一下。
“再拿點來。”
明月看了看他面前已經空了一大半的碗。
“爺,您今天已經吃了八片羊、五塊五花、三韭菜、兩把蘑菇了。”
“你數著呢?”
“妾數著呢。”
胤禟的臉繃了一下。
“中午就吃了一碟豆芽一碗蛋花湯,晚上多吃點怎麼了。”
明月笑了。
“沒怎麼,爺吃,妾給爺烤。”
又鋪了一排上去,一邊烤一邊往上撒調料。
炭火映著兩個人的臉,忽明忽暗的。
烤到最後一的時候,胤禟忽然開了口。
“今天八哥的事,你覺得他還會再來嗎?”
明月翻了一下片。
“會來的,五萬兩不是小數目,他不會只試一回。”
“下回怎麼應付?”
“下回比這回好辦。”
明月把烤好的夾進他碗里。
“他今天見了爺這個景,就算不全信,心里也得打個折扣。等過幾天他再來,爺就說年底的船還要湊銀子修,手頭更了。”
頓了頓。
“反正只要爺不松口,他就只能去找別人。”
胤禟把那片送進了里嚼了嚼。
“你說四哥那邊的遼東商路,什麼時候能出章程?”
“給妾三天。”
“三天夠了?”
“夠了。”
明月給自己烤了最後一片,蘸了辣椒碎吃了。
“爺放心,這份章程妾會寫得漂漂亮亮的,讓四爺看了挑不出病來。”
夜已經深了,炭火燒到了末尾,只剩一點紅閃閃滅滅。
鐵架子上空空,碗碟全見了底。
胤禟靠在椅背上,手搭在胃上,臉又有些僵。
明月瞄了他一眼,沒有穿他,默默地給他倒了一碗溫茶。
胤禟接過茶碗喝了一口,沉默了片刻,忽然說了一句。
“你以前在娘家也做這些東西嗎?”
明月著手指上的油漬,聲音輕輕的。
“做過一點吧,額娘不讓進廚房,都是學的。”
“你這個學的本事,比爺府里養了十年的廚子都強。”
明月愣了一拍,抬頭看著他。
炭火最後的余映在他的側臉上,棱角分明的廓被烘得和了兩分。
他沒有看,端著茶碗著某,耳朵尖紅紅的。
明月垂下了眼簾,角彎出一個很淺的弧度。
“爺今天夸了妾兩回了。”
胤禟的茶碗在半空中停了一拍。
“爺什麼時候夸你了?”
“第一回說妾在後頭吃點心的時候,第二回就是現在。”
“那不算夸。”
“那算什麼?”
胤禟放下茶碗站了起來,背對著整了整袍子。
炭火徹底滅了,廳里只剩廊下燈籠照進來的一點微。
他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步子,沒有回頭,聲音得很低。
“算爺的實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