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第二日便見到了這個剛出生的小妹妹——果然如傳言所說，瘦小得跟只小貓似的，臉也不好。
可這位小格格卻被安置在了景仁宮的偏殿。嬤嬤小聲告訴他，佟貴妃子也不大安穩，怕耽誤自己恢復，便把孩子挪了出來。
胤禛低頭看了看悠車里那張青紫的小臉，心里嘆了口氣，罷了，也是個可憐孩子。
他心里門兒清——景仁宮那幫下人最會揣主子的心意，佟貴妃若真看重這孩子，哪會只留一個嬤嬤在這兒？
胤禛抬手示意蘇培盛又賞了銀子，語氣淡淡的：“好好照顧你家小主子，日後自有你的好。”
嬤嬤躬謝恩，面上恭敬，心里卻直苦。不是說喪氣話，實在是這小格格……怕撐不了幾日了。
太小，連藥都咽不下去。太醫開了方子，讓嬤嬤們自己吃了，化了藥進里再喂給——可難就難在，連都幾乎喂不進去啊。
事實也正如嬤嬤預料的那樣，不過三日，小格格便夭折了。
正殿里的佟貴妃聽到消息，鞋都沒穿，赤著腳就沖了進來，一把撲到悠車前，聲音都劈了，“我的孩子——！”
康熙趕到時，看見的是個披頭散發、襟散的佟貴妃。他心里也是一沉——他這個表妹，平日里多講究面一個人啊，此刻卻哭得像個瘋子。
“表妹……”康熙抬手屏退左右，在悠車邊坐下，手攬過微微發抖的肩膀。
“別哭了。”他聲音放得極輕，手下卻用力，將人拉開，“讓孩子好好地走吧。”
佟貴妃順著他的力道伏在康熙肩頭，淚水又涌上來：“皇上……那是咱們的孩子啊……”
“我期待了那麼久的孩子，還沒好好看過額娘和阿瑪，怎麼就離開了！”
康熙心里也不是滋味，不過總歸是經歷得多，又跟這個孩子沒什麼，又出言安了貴妃。
“你好好修養，朕答應你，孩子也還會有的。”
佟貴妃咬了咬，終究沒再說什麼，只將臉埋進他口，低低應了一聲。
康熙走後，丫鬟急忙呈上從四阿哥居所搜到的東西，不枉費把鍋甩到四阿哥上，還真讓找到了不得了的東西。
“娘娘您看這荷包的針腳，可還悉？”
佟貴妃一把接過來，只看了一眼，臉就變了。
怎麼會不認得？這分明就是永和宮那人的手藝——德妃當年剛宮時，就是在邊管針線活的。
“這東西四阿哥那兒有一匣子呢，奴婢看得真真的。”丫鬟低了聲音，“阿哥爺藏得可好了，那分明就是很當回事的樣子。”
“奴婢還打聽了——四阿哥每日從上書房出來，都要跟六阿哥玩上半個時辰才去演武場。他一直瞞著阿哥所那邊，咱們都沒得到消息，還以為阿哥爺勤勉，自個兒多留了一會兒呢。”
“每日？”佟貴妃喃喃重復了一遍，手心里死死攥著那只荷包，指尖都泛白了，面上也泛起一層冷意，竟是這樣嗎？
丫鬟還在旁邊添油加醋，“那位真是居心叵測，眼看著您懷孕後神不濟，就想把四阿哥拉過去。”
見佟貴妃雖然對這小格格沒上多心，但孩子一死，這火總得找個人發泄，便又幽幽地補了一句，“況且敢送荷包，說不定就敢做別的——”
佟貴妃眸底驟然一暗，“你的意思是……小格格的死……”
那小丫鬟撲通一聲跪倒在地，磕頭如搗蒜，“這都是奴婢的猜測，沒找到證據，奴婢也不敢說一定就是這樣……”
“起來吧，”佟貴妃揮揮手，心里卻早有了計較——沒證據？那只能說明德妃藏得深。德妃一家在務府經營了多年，誰曉得背地里有多手段？
“這事不怪你你，我得好好想想——”
丫鬟松了一口氣，滿心等著主子接下來要怎麼安排。可忘了，伺候的這位主子，從來就不是個能藏住事的人。
就在幾日後，康熙來探佟貴妃，見臉依舊蒼白，又念及那個剛夭折的兒，不免心疼了幾分，“你莫要傷心了，沒了小格格，你還有胤禛呢。那孩子是真心把你當額娘看的，跟親生兒子也沒差了。”
不提胤禛還好，一提他，佟貴妃滿肚子的火氣噌地就躥上來了。
在心里琢磨了幾日的想法，終于有了機會說出來。
“哪里是把我當額娘！”眼圈通紅，聲音都尖了幾分，“皇上您看看，這孩子早就跟德妃那邊拉扯上了！”
說著一把將那枚被扯爛的荷包拍在康熙面前的茶幾上，痛痛快快把前因後果倒了個干凈。
“德妃就是沒安好心！還有那六阿哥，心眼多得跟篩子似的，子不好還天天纏著胤禛不放！”
“永和宮母子真是該死——就是想活生生地把胤禛從我旁搶走。”
越說越委屈，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渾然沒注意到康熙的臉已經沉了下來。
“你讓人你翻了胤禛的東西？”康熙冷冷地開口，聲音不大，卻著寒意，“誰給的膽子？全然沒把主子放在眼里。”
他一掌拍在桌上，茶盞震得哐當作響：“實在可惡！是哪個奴才在你面前嚼舌？”
在康熙看來，真就是真，假就是假。胤禛雖說被抱到佟貴妃膝下養大，可到底是德妃上掉下來的，母子天，哪能說斷就斷？私下里有些來往，面上過得去就行了，何必斤斤計較？
之前表妹霸著胤禛不撒手，他還能看在已逝的皇額娘和佟家的份上不追究，可不代表著表妹就能肆意拿胤禛。
要胤禛只顧著養母，去憎恨生母，對一個孩子而言未免求全責備了。
再者說，佟貴妃竟然還扯到小六上——小六那孩子什麼他還能不知道？
他每日去太皇太後那里請安都能見到，不過是個天真爛漫的娃娃，想跟年紀大的哥哥玩耍，又有什麼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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