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六看到了剛出生得小格格，按格格那邊的齒序來算排行第九，就是九格格。
九妹妹生得倒是壯實，只是腦袋尖尖的，有些奇怪，臉蛋兒也沒他自己好看。
更別提哭起來沒完沒了，聲音還特別尖銳，刺得人耳朵疼。所以九格格一哭，小六就準備走。
德妃正哄著懷里哭鬧不止的兒，瞥見兒子掀簾要往外走，忙喚道：“小六，再留一會兒。”
小六頭也不回，朝後擺了擺手：“我和四哥約好了今天要見面。”
德妃手一頓，想起了宮里的傳言，知道胤禛一個小孩子別無選擇，但是心里就是像扎了刺一樣，木木地難。
下那點酸，淡淡道：“你四哥也忙，不要去打擾他。”
小六哪里肯聽，掀開簾子就跑了出去。
德妃著晃的簾角，忍不住跟邊人抱怨，“這孩子大了，真是不聽話了。”
平嬤嬤笑著勸道：“這是咱們阿哥爺子骨康健了，才有力調皮呢。
德妃一愣，轉念一想，倒還真是這麼回事。
低頭想了想，又道：“上次聽太皇太後那邊的人說，多是給小六喝些蒙古的牛。我看他興許就是喝多了這個，才這樣康健。”
平嬤嬤點頭，“怪不得蒙古人多壯碩，這牛當真是好東西。”
德妃低頭，臉頰輕輕了懷中兒的小臉，溫熱的讓心里了一瞬。良久，才嘆了口氣：“罷了。你跟膳房的人說說，四阿哥那邊……也每日給他備上一份牛，銀子咱們出。”
頓了頓，聲音輕了幾分：“就是得悄悄的，像以前那樣，別被人發現。”
平嬤嬤應了一聲，眼眶微熱，“主子真是慈母。”
慈母？德妃垂眸，心里泛起一陣說不清的滋味。從不覺得自己是慈母。和胤禛之間的母子關系，終究不能像和小六這樣干凈、這樣純粹。
但不管怎樣，只盼那孩子能好好長大。
另一邊，小六剛跑到甬道，一只胳膊忽然從墻後出來，拽住了他。
他嚇了一跳，回頭一看，原來是四哥啊！
本來驚慌的李茂松了口氣，沖跟著的人揮了揮手，站到了遠。
四阿哥拉著小六往墻角去，這作不知怎的就中了小六的玩心。他立刻開始躡手躡腳，還警惕地四張，像模像樣地偵查有沒有人跟著。
躲貓貓嘛，他可在行了！
胤禛看著弟弟夸張的作，角微微一：“什麼躲貓貓，”他低聲音道，“貴妃娘娘看得，到點了不見我回去，肯定要派人來找。”
說著，他從懷里掏出一個折三角形的黃紙，上頭還能看清幾道紅的紋路，這東西縱使被塞到襟里，但依舊平整干凈，足以看出主人的惜。
“這是我跟寶華殿的喇嘛求的平安符，”胤禛把東西遞過去，語氣認真，“你帶給小妹妹，保佑康健，平平安安。”
近來他每日都需要把抄好的經文送到寶華殿去供奉，一來二去倒是結識了里面的大喇嘛。
兩人年紀背景各不相同，竟然也能聊得來，這道平安符就是他親自跟大喇嘛求得，已經在佛前供奉了三天三夜。
小六接過，翻來覆去看了看，忽然抬起頭，眼珠一轉，語調怪模怪樣地說道，“四哥，我沒有嘛？你這是有了妹妹就忘了弟弟？有了新人就不要舊人了？”
胤禛皺了皺眉——這都哪學來的七八糟的話？果然弟弟這棵小樹苗，兩天不修一修就要長歪。
要是小六知道他心中所想，肯定要直呼冤枉，他是陪太皇太後、太後娘娘，還有那些老太妃聽曲的時候學的，這怎麼能說是長歪呢？
明明皇阿瑪還夸他和五哥能把老太太們逗樂就是最大的孝順呢！
看著小六滿臉不服氣的模樣，胤禛角微微一勾，手了弟弟圓溜溜的大腦門，“我怎麼會不記得你？你乖一點，四哥這些日子不能看著你……”
“皇阿瑪看在我前些日子祈福勞神的份上，答應我可以去貓狗房領養一只寵！”
小六瞬間變臉，兩只眼睛刷地亮了起來，整個人像只小猴子似的上四阿哥的肩膀，“四哥——四哥——你想養什麼？”
“養貓還是狗？”
“還是……”他腦子里飛速轉著，天知道他眼饞壽康宮那只獅子狗多久了，可那是太後娘娘的寵，也可以說是五哥的寵。
所以那狗只跟五哥親近，他每次只能艷羨地手兩把，過過干癮。
胤禛被他扯得領子都歪了，無奈地把那顆熱烘烘的大腦袋撥開。他心里好笑——還養什麼狗呢，小六這做派跟小狗也沒什麼兩樣。
“我已經跟皇阿瑪說了想養狗——”他故意拖長聲音繼續說道，“不過——”
“不過什麼？”小六急忙追問。
“不過，”胤禛看著弟弟急得直晃他的胳膊，角終于忍不住彎起來，“我在皇阿瑪面前也替你求了一只小狗。皇阿瑪特許咱們一起去貓狗房里挑。”
小六一怔，隨即整個人開心地蹦了起來，“啊！四哥！我親的四哥！你是我最好的哥哥！
“啊，四哥，我親的四哥，你是我最好的哥哥。”
“呵，”胤禛涼涼一笑，“現在覺得我好了？我可記得這話你也跟五弟說過……”
小六哪里肯認，歪纏著四哥又磨嘰了好一會兒，翻來覆去地問“我能挑什麼樣的”“能不能挑那只耳朵塌塌的”，把胤禛問得頭都大了。
還是蘇培盛在邊上小心翼翼地提醒時辰到了，貴妃娘娘該催了，兩人才不得不分開。
小六站在甬道里，沖著四哥的背影大聲喊道，“四哥——你到時候一定要記得我啊——！”
胤禛頭也不回地揮了揮手，示意自己知道了。
風把他的袍角吹得高高的，年的背影在紅墻下顯得清瘦卻可靠。
永和宮，小六滿頭大汗地沖進去，抓起桌上的茶杯就“噸噸噸”灌了下去。
德妃拿著帕子走過來給他汗，剛湊近，就皺了皺鼻子，“什麼味兒？”
仔細嗅了嗅，只覺得一說不上來的腥味，有點像小時候跟額娘去莊子上聞到的小崽的味道。
“你這是跑哪兒玩去了？”一邊說，一邊不由自主地往旁邊退了半步，拿帕子輕輕掩住鼻子，“趕讓人把汗的服換下來，當心著了涼。”
小六乖乖張開手，由著丫鬟們伺候服。扣子解開的一瞬間，懷里“啪嗒”掉出個東西。
“呀！差點忘了這個！”小六趕撿起來，轉遞給德妃，“這是四哥給九妹妹求的平安符，叮囑我帶過來。”
德妃接過那個已經被溫捂得溫熱的黃紙三角，指尖微微一頓。
把平安符慢慢捋平展，上頭紅的紋路清晰可見，邊角還印著一道淺淺的折痕，應該是在小六懷里被著了。
點了點小六的腦門，“這麼重要的事你都能忘？顧著玩，我看你心野了，還是得讓蘇麻嬤嬤管著你——”
小六一聽就不樂意了，撅著紅艷艷的小像只小鴨子。
九妹妹出生他才剛得了三天假，本來還興沖沖想跟額娘分自己要有一只小狗的好消息呢！
哼，現在他有緒了，不說了！
他一扭，穿著換好的干服頭也不回地跑出去了。
德妃著兒子撒歡的背影消失在簾子後頭，低頭看著手里的平安符，久久沒有，紅燭映著的側臉，影輕輕搖晃。
良久，輕輕掀開九格格的枕頭一角，把那張平安符妥帖地塞在底下。
的指尖在枕邊停了片刻，目落在兒安睡的小臉上，聲音輕得像嘆息，“這是你哥哥的祝福……你也要好好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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