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阿哥被那群熱過頭的小狗們圍在中間,小家伙們一個個搖著尾、著他的靴子往上撲,他十分為難地在里面挑選。
可惜他力有限,皇阿瑪也只允許他養一只,所以只能挨個,最後選了一只小花狗。
這狗一看就是和小六那只是同一窩的,兩條狗一樣的臉型,一樣的神態,連耳朵豎起的角度都如出一轍。
只是上有些不一樣,小六懷里那個長哈狗是純白的,這個上則有幾塊淺黃的花斑。
另外就是這只頭沒那麼大,也更長一點。
胤禛把它抱起來,小家伙立刻把腦袋往他懷里拱了拱,發出一聲細小的、滿意的嗚咽,胤禛更滿意了。
他低頭端詳著懷里的小東西,開始琢磨起名字。
小六已經接了懷里的小白狗,他把自己的狗舉到四哥面前,得意洋洋道,“我的竹竿!因為他以後肯定會又高又瘦!”
這不僅是小六對自己寵的期盼,更是對未來自己的期盼,什麼時候才能離這又矮又短的大頭生涯啊!
胤禛瞥了一眼那只白狗,覺得十分不搭,“竹竿?太難聽了,換一個。”
“憑什麼!”小六不干了,“我覺得好聽!”
胤禛不理他,低頭對著懷里的小花狗,沉片刻,“你吉祥吧。”
“四哥這名字取得好,”胤祺在旁看熱鬧不嫌事大,又對著小六笑道,“你這狗應該圓子!或者丸子!你看它圓滾滾的——就應該——”
“元福,”胤禛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很篤定。
小六一點也不樂意自己的小狗這麼大眾的名字,壽康宮的那群太妃們養得寵貓狗就有“元某”、“某福”的。
他正要撇,誰料懷里那只小白狗竟在他懷里昂起腦袋,清脆響亮地“汪!”了一聲
周圍安靜了一瞬。
胤祺第一個反應過來,拍著大笑得前仰後合,“哈哈哈哈!它喜歡!它喜歡這個名字!元福!元福!元福!”
他每一聲,那狗就應一聲,“汪!汪!汪!”得一聲比一聲響亮,活像通了人似的。
小六不信邪,急忙低頭道,“竹竿!竹竿!”
小白狗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竹竿!!”
還是不理。
小六的臉一下子垮了。
胤祺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小六啊,你這狗就喜歡元福這個名字,它覺得你起的名字不行!”
小狗被小六得煩了,開始掙扎著從他往外鉆。
小六急了,一把把狗撈回來,半蹲著將它夾在兩之間,一手點著它的小腦袋,板著臉教訓道,“說!誰是你的主人?誰給你喂吃?”
胤祺在旁邊慢悠悠地來了一句:“小六,你可不能騎狗啊。騎狗容易尿床。”
小六愣了一下,隨即嘟著道,“我才不信呢!五哥你騙人!”
他轉頭看向胤禛,想尋求四哥支持。誰知胤禛沉片刻,竟煞有其事地點了點頭,“這說法雖無考究,但我也聽人說過。”
小六的臉頓時就變了。
他僵在原地,腦子里飛速轉了兩圈,然後一把將狗從間撈起來,抱在懷里。
小六也不想管它元福還是竹竿了,他現在滿腦子就兩個字:尿床。
這狗被帶回慈寧宮,自然是要先過太皇太後這一關的。
小六一五一十地把經過講了,講到小狗自己選了“元福”這個名字的時候,太皇太後笑得合不攏,摟著元福了它的腦袋,“這是天意。元福,元福,多好的名字。”
蘇麻嬤嬤也在旁點頭附和,“六阿哥本就子弱些,邊養的寵,自然是些寓意好的名字才好。”
“吉祥福氣,養得人心里也安穩。”
兩人一錘定音,慈寧宮上上下下都跟著起了“元福”。
小六雖然心里還念著“竹竿”,但看著懷里的小東西每次聽見“元福”就搖尾的興樣,也只能認了。
太皇太後又問了養狗的事宜,得知皇上已經安排了一個專管養狗的小太監,便把人到跟前問話。
那小太監顯然沒想到自己有造化能得太皇太後問詢,十分恭敬地跪在地上,額頭著手背,答話時不敢有半分差錯。
太皇太後囑咐了好些話,末了說了一句,“元福的用度從慈寧宮份例里撥,不必走外頭。好好養著,缺什麼只管報上來。”
蘇麻嬤嬤又補了一句,“務必要把狗洗干凈。阿哥爺常抱著玩的,不能臟了子。”
小太監一一應下,叩頭退了出去。
夜里,安嬤嬤堅決不許元福上床,小六只能把元福的狗窩安置在外間。
起初它還嗚嗚咽咽地,聲音細細的,像了委屈的孩子。
小六在間聽見了,心里有些不忍,剛想出去看看怎麼回事,就聽見那個養狗的小太監輕手輕腳地走過去,不知用了什麼法子,低低哄了兩聲,元福便安靜了。
剛好丫鬟小釵就是那個管著小六梳洗裝扮、日常服飾的宮進來給小六松頭發。
細心地給小六散了辮子,拿梳子蘸著桂花油,一下一下地梳通,盡管小六的細辮子只有拇指細,小釵也格外認真。
無他,誰讓有一個格外在意頭發的主子呢,就連這桂花油,也是找太醫配了專門生發的。
小釵梳了足有百來下,才用一緞帶松松地給小六攏在腦後,拿枕墊好,才退出去。
小六安靜躺著,閉上了眼,腦子里卻翻來覆去地轉著五哥那句話——“騎狗容易尿床。”
他翻了個,小聲嘟囔道,“我才不信。”
又翻了個,“可是四哥也說聽說過……”
再翻了個,“萬一是真的呢?”
九妹妹年不知好賴,自己都四歲了,再尿床肯定會被人嘲笑的。
小六越想越清醒,越想越擔心,他翻來覆去,不知什麼時候才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第二日,小六醒來的第一反應不是人,而是飛快地手往下了——溫熱且干燥。
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安嬤嬤聽見靜,掀開帳子伺候小六起床,“主子昨夜睡得可香?”
“不香,”小六拖著聲音,甕聲甕氣地答道。
安嬤嬤只覺好笑,定睛朝小六看去,卻被唬了一跳。
只見六阿哥白的臉皮上,赫然掛著兩個烏青的黑眼圈。
旁人再怎樣也不至于這樣,可六阿哥的皮又白又薄,就跟上好的白玉似的,有一點瑕疵都藏不住,那兩團青黑掛在下眼瞼,簡直目驚心。
“哎喲!我的小主子,這是怎麼了!”安嬤嬤急得聲音都變了調,“快去請太醫!”
“不用——”小六話還沒說完,外頭腳最快的李茂已經一溜煙跑了出去。
太醫被一路小跑著領進來,把了脈,又問了幾句,斟酌著回話,“小主子子無大礙,只是底子弱些,又沒睡好,這才顯在臉上了。”
“阿哥爺天生白,又,所以格外明顯一些。好生歇兩日,自然就散了。”
安嬤嬤稍稍松了口氣,小六卻沒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