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太監繼續說：“後來散學了，六阿哥就進去找四阿哥。三阿哥也在，看見六阿哥，就拿了一塊點心逗他，說‘聲三哥就給你吃’——”
“六阿哥本來不想的，可是三阿哥一直逗他，那語氣，就跟逗小狗似的……”
康熙的眉頭皺了起來。
“四阿哥看不過去，替六阿哥說了話。三阿哥就說四阿哥沒意思。這時候六阿哥大概是想到了什麼，就生氣了，一個猛沖把三阿哥撞倒了。”
小太監說到這里，抬眼看了看康熙的臉，又趕低下頭去。
“……然後呢？”康熙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然後上書房的徐師傅就回來了。”小太監的聲音變小了，“徐師傅一進門就看見六阿哥撞了三阿哥，不分青紅皂白就把六阿哥訓了一頓，說他沖撞兄長、有失統。”
康熙的腳步更快了，“徐元夢？”
“是……”小太監小心翼翼地答。
“繼續說。”
小太監不知道皇上在想什麼，但還是壯著膽子說了下去，“徐師傅還看見了小狗元福，又說六阿哥不該把狗帶到上書房來。”
“奴才看六阿哥臉不對，就急忙出來報信了——後面的奴才也不清楚了……”小太監的聲音越來越小，到最後幾乎聽不見了。
康熙沒有再說什麼，他也不坐轎，快步往尚書房的方向走去。
乾清宮廣場上的風把他的袍吹得獵獵作響，後的太監和侍衛幾乎要小跑著才能跟上。
小太監氣吁吁地跟在最後面，六阿哥對他很好，對元福也很和善。
所以他是真心想侍奉小六這個主子一輩子的，所以一看到主子和三阿哥起了沖突，就急忙去報信。
皇上可是六阿哥的阿瑪，在宮外孩子欺負了也得家里大人來主持公道，更何況是尊貴的阿哥爺。
他低著頭，老實跟在隊伍中間，心想如今皇上這樣子，應該不是去興師問罪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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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書房。
康熙的影出現在門口的那一刻，整間屋子像被人按下了暫停鍵。明黃的袍，在午後的里格外刺眼。
“皇上駕到——”
徐元夢渾一僵，猛地轉過來，臉上還掛著方才被小六氣得發紫的。
三阿哥“刷”地一下站直了，臉上的幸災樂禍瞬間消失得干干凈凈。四阿哥沉穩地退後半步，躬行禮。
而小六——
小六還站在桌子上。
他看見那一抹明黃，先是愣了一下，然後眼睛“唰”地亮了。
他顯然沒有意識到問題的嚴重，反而興地往前邁了一步，就要從桌上往下跳。
“小六！”胤禛嚇得魂都快飛了，手去接。
康熙的作更快。
他三步并作兩步過去，在小六往下蹦的那一瞬穩穩地接住了他，兩只手卡在腋下，把人從空中撈了下來，像拎一只不聽話的小貓。
小六被接住了，不但不怕，反而笑嘻嘻地摟住了康熙的脖子：“皇阿瑪！您怎麼來了？”
康熙低頭看著懷里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東西，面無表地把人放了下來。
他沒說話，徑直走到正中的椅子上坐下，目緩緩掃過在場所有人。
“都起來吧。”
三阿哥、四阿哥和徐元夢齊齊起，只有小六還抱著康熙的，仰著臉看他的表，像是在判斷皇阿瑪到底有沒有生氣。
康熙低頭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麼，也沒把他推開。
“怎麼回事？”他問，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讓人後背發涼的威嚴。
徐元夢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撲通一聲又跪下了，“皇上！臣有本奏！”
康熙看了他一眼，“講。”
“六阿哥今日沖撞兄長，將三阿哥撞倒在地，後又往上書房重地投擲點心，甚至——”徐元夢顯然氣得不輕，聲音都在發抖。
“甚至站在桌上對臣出言不遜，說什麼‘天地君親師、師傅排第五’，還、還要臣向他行跪拜大禮！”
他說完，重重地叩了一個頭：“皇上，六阿哥年雖，然驕縱已極，若不嚴加管教，臣恐——臣恐日後不可收拾啊！”
康熙沒有立刻說話，他低頭看了看靠在自己邊的小六。
小六大概是覺得站著累了，想蹲下又覺得地上都是點心渣太臟了，于是他聰明地選擇坐到了皇阿瑪的龍靴上！
皇阿瑪腳又大又寬，靴子做工湛，不不，反正小六覺得坐著舒服的。
而且他機靈地發現皇阿瑪縱容他坐著，那就是沒生氣，因此他越發得意了。
“小六。”康熙了一聲。
小六抬起頭，眨眨眼睛，好奇地看過來，“嗯？”
“徐師傅說的，是真的嗎？”
小六想了想，認真地點了點頭，“差不多是真的。”
康熙的眉頭微微一，“‘差不多’是什麼意思？”
“就是——”小六歪著腦袋想了想，“他說我把三哥撞倒了，是真的。他說我扔點心，也是真的。他說我站在桌子上說話，還是真的。”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但是他沒說三哥先逗我的，也沒說他進來就罵我、不讓我說話的事。”
康熙的目轉向徐元夢。
徐元夢的臉變了變，著頭皮道：“皇上，臣進來看見的，就是六阿哥在手——事實俱在，臣不敢妄斷前因。”
“不敢妄斷前因，就敢妄斷是非？”康熙的聲音不高不低，卻像一盆冷水澆在徐元夢頭上。
徐元夢張了張，說不出話來。
康熙沒有再看他，而是轉向三阿哥，“胤祉，你說——”
三阿哥被點名，子微微一僵，但也知道躲不過去了。
他往前站了一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回皇阿瑪，兒臣——”
他頓了一下，飛快地權衡了一下利弊。皇阿瑪竟然允許小六坐他腳上，這是他想都不敢想的。
三阿哥咬了咬牙，低下了頭：“是兒臣先逗六弟玩的。兒臣想著六弟難得來前頭，便拿了塊點心逗他，他‘三哥’。本是無心的玩笑，不想讓六弟誤會了。”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對著徐元夢笑了笑，“徐師傅您進來的時候，只看見六弟撞了兒臣，沒看見前頭的事。是兒臣沒有及時說明，才讓師傅誤會了六弟。”
他說得誠懇，語氣里帶著恰到好的歉意，說完還朝小六的方向看了一眼，眼神里寫著“哥不是故意的”。
徐元夢張了張，卻說不出一句話。他沒想到三阿哥的背刺來得這麼快，既然是這樣，自己剛才替他出頭的時候，三阿哥怎麼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