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郎被帶進來時一臉鎮定,眼里還有裝出來的迷不解。
他穿著一半舊的青布衫,模樣周正,看起來確實像個面人。
“大、大人,不知草民犯了何事?”
他的表很無辜,活一個被冤枉的老實人,只是攥的手泄了他的張。
林縣令沒說話,一揮手,讓衙役把尸骨用擔架抬上來,仵作跟其後。
兩尸骨并排擺在堂上。
一是白骨,另一是還沒完全腐爛的尸,穿著死前的衫。
腐臭味隨著尸抬近擴散開來。
周大郎看到那穿著月白布衫的尸,瞳孔驟,臉上的一下褪得干干凈凈。
但他很快穩住,聲音發地問,
“這、這是……這是誰?”
“你不認識?”
“草民、草民不知……”
“這是你妻子孟氏的尸骨,從你家老宅的院子里挖出來的,你說你不認識?”
說完林縣令看了眼那尸骨,輕哼一聲。
“這好像還沒爛到認不出的地步吧?”
周大郎的臉白得像紙,但還是咬死了不認。
“大人,草民冤枉!孟氏失蹤三個多月,草民也一直在找,鄰居們都說跟人跑了,草民不知道怎麼會、怎麼會……”
他說著還出兩滴眼淚,“草民與孟氏夫妻深,死了,草民比誰都心痛啊!”
孟文遠紅了眼,“你放屁!我姐的尸骨在你家院子里挖出來的,你還敢說冤枉?”
“文遠,我知道你傷心,可你不能冤枉我啊!”
周大郎抹著眼淚。
“我家老宅那院子多年沒人住,誰知道這尸骨是怎麼進去的?說不定、說不定是旁人害了,故意埋在那里陷害我呢?”
林縣令冷笑,指向另一堆白骨。
“那你解釋解釋,這些白骨是怎麼回事?”
周大郎看了一眼那慘白的頭骨,子微微一。
“草民、草民不知道……那院子里以前也沒挖出過骨頭,草民不知道那是什麼……”
“不知道?”林縣令聲音一沉,“那本告訴你,仵作驗過,這白骨是,死了至十年以上。
頭骨有被擊打出的坑,這也是死亡原因。
那時候你們母子就住在房子里,你說說,這白骨會是誰?”
周大郎的額頭上滲出了細的汗珠。
“草民、草民不知道……或許是、是更早以前住在這兒的人埋的……”
“更早以前是什麼時候?那院子里的土被人挖開過不止一次,又特意實過的,上面還栽了野草遮掩,這可不是隨便埋的。”
周大郎低著頭,哆嗦,卻咬死了不松口。
“大人,草民真的不知道……草民冤枉……”
林縣令一拍驚堂木,“周大郎,你以為你不認,本就治不了你的罪?尸骨是從你宅子里挖出來的,你為戶主,不了干系!
本現在有理由懷疑,這白骨是你母親,本不是被狼叼走,周家莊有人可以作證,在你母親失蹤前,曾多次聽到你們發生爭執。”
周大郎跪在地上,汗珠子順著下往下滴,卻還是一口咬定自己什麼都不知道。
林縣令正要再問,仵作上前稟報。
“大人,經查驗,孟氏後腦有一被擊打的傷口,顱骨凹陷,此為孟氏死因。”
堂上又是一陣。
孟文遠攥了拳頭。
周大郎的臉更白了,但仍舊跪在那里,一言不發。
沈懷瑾上前一步,躬行禮。
“大人,生員有一事稟報。”
“說。”
“生員方才聽周家莊的村民議論,說周大郎每逢清明中元,從不給母親上墳,只在老宅後院和縣城院子的槐樹下燒紙,生員覺得此事蹊蹺,特此稟報。”
周大郎猛地抬頭,眼底閃過慌。
林縣令瞇起眼。
“周大郎,你還有何話說?”
周大郎張了張,“我、我……那是我娘……我給燒紙,有什麼不對……”
“你娘葬在周家村附近的山里,即便墳里沒有尸骨,那也是你娘的冠冢,你不去墳前燒紙,卻在自家院子里燒,這是何道理?”
“我……”
周大郎的翕了幾下,卻找不出理由解釋。
林縣令揮手招了幾個衙役過來。
“去周家的槐樹下挖挖看,看那里是不是藏著什麼!”
五六個衙役領命,立刻出發往周家去了。
周大郎見狀,眼神更添慌,額頭的汗瞬間淌了下來。
堂上一片寂靜,所有人都盯著他。
沈懷瑾的目落在周大郎的手上,發現他的手在抖。
想起茱萸跟他說的,周大郎抱著頭骨喊娘,躺在坑里摟著土坷垃,臉上是滿足的笑。
他心里忽然冒出一個念頭,一個讓他自己都覺得荒唐的念頭。
但他沒有說出來,只是垂下眼,退到了一旁。
林縣令猛地拍了下驚堂木,厲聲喝道,
“周大郎,本再問你一遍,你娘到底是怎麼死的?這白骨到底是誰?孟氏是不是你殺的?
你想清楚了再說,本現在手里的證據,已經能定你一個殺人埋尸的罪了!等衙役從你家槐樹下再挖出點什麼,你那時想說也晚了!”
周大郎低著頭,渾都在抖。
早上茱萸和孟家一行人起早出城,等帶著尸骨回來已經過了晌午。
之後仵作驗尸又用去不時間,現在又派衙役去槐樹底下挖。
這麼幾番折騰,已經到了下衙時間。
但公堂門口里三層外三層圍了許多人,林縣令也怕夜長夢多出什麼變故,決定今天全審完。
不知什麼時候,公堂里已經點起了一盞盞油燈。
油燈晃的影照在周大郎臉上,襯得他那張平時老實的臉竟然帶了幾分猙獰鬼魅。
良久,他忽然笑起來。
笑聲隨著他仰頭的作越來越大,聽得人頭皮發麻。
“是我殺的。”
堂上一靜。
“我殺的又怎樣,那也是們該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