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說吳老狗沒有按照解九建議的讓清明把九年教育到四年半上完,但今年回家過七歲生日的清明也已經在準備小五的期末考試了。等九月開學,他就要上小學六年級了。
兩年的時間,足以改變很多。
吳貳白以為,習慣了跳級的清明會不再跟班上比他大了很多的同學朋友;會問日日教他練武的貳月紅到底是不是他的師父;會不再那麼跟一年只見幾面的無邪黏在一塊兒。
但,都沒有。
清明在班級上的人緣依舊很好,正是招貓逗狗惹人嫌的年紀,他班上的同學卻對他十分照顧,別的班的人說兩句清明的壞話那都是要揚拳頭警告的。而一直住在紅府的清明,平日里經常喊琉璃廠的金萬堂老師,卻從來不曾過貳月紅一聲師父,只是二爺爺,二爺爺的。至于無邪……
吳貳白看著黏在一塊兒,邊吃著罐頭小香腸,邊翻彩小人書的兩個小孩兒皺了皺眉。雖然這罐頭貴得很,但他吳家倒也不至于吃不起一罐子香腸,可是……吳貳白抬眼瞟了眼墻上的鐘,誰家孩子十點半了還往里炫腸啊?
好在兩個小孩兒里有一個聽話的。
“清明,回房間睡覺了。”
“好。”清明把視線從小人書上收回來,一抬頭就對上了無邪亮晶晶的眼睛。那雙眼睛里寫滿了‘別走嘛~再玩兒一會兒嘛~’
“無邪。”這是吳貳白警告的聲音。
自從清明去了北京之後,吳貳白管了幾天無邪的學習,再然後,無邪每次看到他家二叔就跟老鼠見了貓似的,恨不得找個地鉆進去。
“二叔……”無邪委屈的,“我保證今天晚上我們不聊天了!我們洗漱完馬上熄燈!”
本來清明每次回來都還是跟無邪住在原來的小院子里的,不過昨天晚上,同樣上了學的無邪有一堆想跟清明分的趣事,于是就拉著清明聊天。這一聊就聊了一整晚,倆人越聊越興,後來聲音大了些,被一晚上沒回家,凌晨四點多回來的吳叁省聽了個正著。
他們三叔可不是什麼好人,早上被吳貳白抓去問話的時候想都沒想就把倆小孩兒賣了。你要說真能轉移多火力,那是微乎其微的。但有兩個陪他一起挨罵的,他心里就平衡了。
于是,今天無邪被剝奪了跟清明一起住的權利。
不過他的東西都在清明的小院子里,搬來搬去的實在太麻煩,所以吳貳白就讓清明去他院兒里住了。正好能多跟孩子待一待。畢竟每次清明一回來都被無邪“纏”著不放,想單獨說幾句話都難。
最後,被吳貳白鎮的無邪委屈地看到清明給他遞了個安的眼神,然後跟二叔出了院子。他嘟嘟囔囔地罵了幾句他三叔,無能狂怒地把自己攤在了床上,發誓之後一定要坑回來。
去吳貳白院子住這件事兒本來就是今天臨時決定的,吳貳白也不覺得需要另外給小孩兒找個房間住,就直接把清明的東西都搬到他臥室來了。
而到了吳貳白臥室,洗漱完的清明看著吳貳白床上自己四歲時用的印花被子瞇了瞇眼。
之前回來過生日,他都是跟無邪睡一床被子的,也沒在小院兒的柜里看到他以前的東西,以為是收到小院兒的倉庫去了。沒想到這些竟然都被他爸收起來了。
這其實是清明去北京之後第一次進吳貳白的臥室,他發現,他爸的書架上多了不秦始皇相關的書,屋里放的擺設也多帶了些秦朝的味道。看著看著,他就被架子上擺著的一個渦紋玉璧吸引了注意力。
等他仰著脖子準備去研究一下時,突然有人把他抱了起來。
練了三年武的清明在反應能力上突飛猛進,在那人的手到他的一瞬間,他全的就做出了反應,瞬間繃,做好了攻擊的準備。而下一瞬,他立刻反應過來,抱他的是他爸。繃的也就松了下來。
吳貳白自然覺到了清明的變化,眼里的滿意不加掩飾,他跟之前一樣,輕輕拍了拍清明的頭,問他:“對這塊兒玉璧興趣?”
清明有些不確定,坐在他爸胳膊上湊近了些去瞧。過了好一會兒才收回視線,問他爸,“爸,這是……秦代的宮廷用玉嗎?”
“嗯,眼睛練得不錯。”吳貳白平常不茍言笑的臉上掛上了笑意。
而清明聽到他爸這麼回答,眼睛一下亮了,“老師說現在秦代的玉璧市面上可了,很難見到的。尤其是這種邊緣有刻數字字樣的。”
“清明。”吳貳白輕輕念出他的名字,清明清脆地應了一聲,轉頭看向他,發現吳貳白正認真地看著自己。“長大了。”清明聽到吳貳白輕著聲如此說道。
清明一下愣住了,他怔怔地看著那雙眼睛,那里充滿了緒。在平時,這是很難從吳貳白的眼中見到的。看著這個眼神,清明突然難以控制的眼眶一酸,鼻腔里的疼、又的。
這直視著他的眼神里糅雜著對清明的驕傲和心疼;對吳明的滿意和欣賞;以及在深,卻又昭然若揭的期待和……算計。
清明慶幸自己看得懂,又痛恨吳貳白的毫不遮掩。
自己長大了,所以他終于不再掩藏,終于要告訴他這些年他邊的這些大人到底在干什麼了嗎?
清明的子在發抖,心跳的聲音撞擊著耳,緒激到不正常,但清明卻抑制不住地覺得很想笑。
他也早就不想演了呀……
不想再裝作輕松的去跟哥哥說自己不累,在北京的日子其實每天都過得很充實、很開心;不想再扮出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去學那些說是他想學,其實是爺爺、二爺爺和解家爺爺安排好的,哪怕他不想學也一定躲不掉的技能和知識;不想再演出一副伶俐乖巧的樣子周旋在吳老狗、貳月紅和解九中間,幫各懷鬼胎的三個人遮掩各自的。
明明來這個世界之後一直沒什麼緒波的清明像是被吹滿了氣的氣球,被這句“長大了。”、這個眼神撐破了。抑著的緒突然就全部涌了出來。
他想,他的眼睛一定紅了,也一定盈滿了眼淚。因為他過模糊的視線,看到吳貳白皺起了眉,抱著他走到床旁邊兒洗漱用的水盆旁,想要給他臉。
可剛把他放在地上,清明就推開了吳貳白。
他的眼眶被眼淚滿了,終于,映著燈的淚珠順著眼角串線的流了下來,沖走了他存了七年的溫和乖順。這一刻,清明在燈下像極了吳貳白,臉上雖然掛著淚珠和淚痕卻沒有什麼表,眼里帶著吳貳白從沒在清明臉上見過的冷靜和理智。
“吳家需要我做什麼?”寂靜的房間里,吳貳白聽到了清明的聲音,“九門需要我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