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趟路趕得，簡直是要了人的親命。
先是坐長途大，又換乘了一種當地的機三車，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顛簸了幾個小時。
本以為這就算到頭了，沒想到三叔手一揮，又在一荒涼的村口換上了一輛破牛車。
好不容易從牛車下來，又上了一個船家的船，準備走水路。
吳叁省和那個船工涉很順利，顯然是給足了錢，那老頭磕了磕煙槍，示意眾人上船。
船部空間狹小，一行人加上兩個船工，幾乎把船艙塞得滿滿當當。
張意瀾眼疾手快，一上船就徑直走到船艙最里側靠右的角落，背靠著木板，雙微微蜷起，用沖鋒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進了標準的“待機”狀態。
那個張起欞的年輕人，默不作聲地坐到了張意瀾斜對面的角落，依舊抱著他那個長條形的包裹，微微低著頭，仿佛周遭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船工撐開竹篙，烏篷船緩緩駛那深綠的水道。
一進水路，周圍的溫度仿佛瞬間降了幾度。
兩邊陡峭的巖壁將完全遮擋，空氣中那種腐敗的水草混合著泥土的腥臭味變得更加濃烈了。
無邪坐在靠近船頭的位置，捂著鼻子，眉頭鎖地看著那綠油油的水面。
突然，吳叁省做了一個讓人目瞪口呆的作。
他半蹲在船幫上，出手在水里撈了一把，然後把沾著水珠的手指湊到鼻子底下，用力地吸了吸氣。
看的人胃里一陣翻江倒海。
張意瀾十分震驚。
這水綠得都快趕上綠油漆了，里面指不定泡了多死耗子爛樹葉，他居然還湊上去聞？
無邪忍著惡心，小聲問道：“三叔，你干嘛呢？這水是不是有問題？”
三叔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皺著眉頭，又在服上把手干，臉變得十分難看。
“這水里的味道不對，”三叔低了聲音，回頭看了眾人一眼，“除了水草爛泥的味兒，還有子……死人味。”
大奎一聽，嚇得一哆嗦，龐大的軀差點把船給晃翻：“三爺，您可別嚇我，這荒山野嶺的，哪來的死人味啊？”
“嘖。” 吳叁省咂了咂，目放到了張意瀾上。
“張小姐，你怎麼看？”他問。
“就這一條路，再怎麼看也得走啊，你舍得打道回府？”張意瀾從兜里掏了三個從師父那順來的五銖錢，順手占了一卦。
銅錢搖卦，每次拋三枚，連續拋六次，組出來一卦，可斷吉兇。
張意瀾撥了撥銅錢，拿出給別人看墳頭的那架勢，掐指一算：
此局，迷障層疊，機關暗伏，雖多周折阻滯，并無危厄，終可。
無邪湊了過來，問：“這是在占卦？怎麼樣？”
張意瀾沒馬上答，直覺這不是什麼好卦，但……起碼不會沒命，對吧。
有命在，那就都能解決，不是問題。
“放心吧，死不了。”把那幾枚漢五銖收起來。
前方，水道開始收窄，一個黑漆漆的天然溶口出現在眾人的視野中。水流似乎在往里倒灌，發出一陣陣沉悶的“咕嚕”聲，像是有什麼巨大的野在吞咽。
船老頭轉過頭，用帶著濃重口音的普通話喊道：“各位老板，前面就是口了。里面黑得很，各位坐穩了，別啊。”
隨著烏篷船緩緩駛那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口，外面的線被瞬間切斷。
張意瀾覺到周圍的空氣變得更加冷，而船也隨著水流的加快開始微微顛簸起來。
就在這時，坐在張意瀾斜對面的張起欞突然抬起頭，那雙原本淡漠的眼睛在黑暗中閃過一極其銳利的芒。他盯著前方黑暗的水面，手緩緩向了懷里那個長條形的包裹。
船艙里的空氣像是被凍住了一樣，連呼吸聲都變得異常清晰。
幾道手電筒的柱在黑暗中錯切割，掃過水面上漂浮的雜和兩側布滿青苔的巖壁。
水流聲在這里被放大了無數倍，每一聲水響都像是在敲擊著眾人的神經。
無邪死死地盯著水面，就在剛才，他看清了那些在水里游、發出令人骨悚然“沙沙”聲的東西。
“尸蟞。”張意瀾說。
那些通青的甲蟲，揮舞著滿是倒刺的節肢，在船幫附近若若現。更要命的是，其一只特別大的尸蟞尾部，還掛著一個六角形的青銅鈴鐺。
那鈴鐺在尸蟞的爬行中偶爾磕，發出一兩聲沉悶的脆響，每一次響都讓無邪覺得頭皮發炸，太突突直跳。
大奎已經在了船艙的另一邊，龐大的軀抖得像個篩子，雙手捂著腦袋，連看都不敢往外看一眼。
潘子手里攥著一把工兵鏟，繃得的，眼神像狼一樣盯著水面，隨時準備應付可能跳上船的怪。
三叔的臉鐵青，他手里拿著那把老式的盒子炮，眉頭擰了一個疙瘩，顯然對眼前的狀況也到十分棘手。
但那個張起欞的年輕人，依然是那副雷打不的淡漠表，只是那雙極長的手指已經搭在了他那個長條包裹的邊緣，指節微微用力。
就在全船人都于高度戒備、神經繃到極點的時候，張意瀾在船艙最里側的角落里，試圖把自己的包抱住。
然而，就在無邪艱難地咽了一口唾沫，試圖把視線從那只帶著鈴鐺的尸蟞上移開時，意外發生了。
張意瀾抱在懷里的那個背包，毫無征兆地，猛地撲騰了一下。
那靜不大，但在這種連掉針都能聽見的死寂環境中，簡直就像是平地炸起了一聲悶雷。
那是一種非常明顯的、有活在里面掙扎的靜。背包的表面甚至被頂出了一個拳頭大小的凸起，隨後又迅速癟了下去。
無邪的視線瞬間就被吸引了過去。他的目從水面上那恐怖的青甲殼，轉移到了張意瀾懷里那個深的背包上。
他的臉本來就因為張和恐懼而顯得慘白，看到這一幕，那點僅存的也徹底褪了個干凈，都有些發青了。
無邪只覺得胃里那翻江倒海的惡心又涌了上來。他死死地盯著張意瀾，聲音因為極度的張而顯得有些發，干得像是砂紙在：
“你……包里裝的什麼……”
這句話一出，不僅是無邪，前面原本正盯著水面的吳叁省和潘子也瞬間回過了頭。
潘子的工兵鏟握得更了，眼神在張意瀾的背包和張意瀾的臉上來回掃視。
就連一直盯著前方的張起欞，也微微側過頭，那雙淡漠的眼睛如同兩潭深不可測的井水，靜靜地落在了張意瀾抱著的那個背包上。
張意瀾坐在角落里，著這幾道充滿戒備、驚恐和探究的目。
水流帶著烏篷船在黑暗中繼續前行，水面上尸蟞的爬行聲依然連綿不絕。
張意瀾低頭看了看懷里又恢復了平靜的背包，手指輕輕在防水布的表面敲了敲。
“那個……”迎著無邪那雙幾乎要瞪出眼眶的眼睛，面無表地將背包拉鏈拉開了一道口子。
手電筒慘白的束瞬間聚焦在那個深的裂口上。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滯了一秒。
接著，一個長著紅冠、覆蓋著雪白羽的腦袋從包里探了出來。
那是只活。
“。”張意瀾指指它。
吳邪坐回船上，看著張意瀾那張“不知道啊我也很迷”的表，崩潰道：“我看見了。”
其實不止有。
張意瀾低頭看了看自己裝的五花八門的包，什麼殺蟲劑、登山繩、老鼠藥……可以開一個小賣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