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面，阿寧那艘船的絞盤開始轟鳴，巨大的鐵鏈被緩緩收回。
兩艘船在風浪中重新調整了姿態，那種令人心悸的牽扯徹底消失了。
借著探照燈掃過來的柱，張意瀾從船艙的影里率先走了出來。
這次走在最前面，一沖鋒已經被越來越大雨水徹底澆了，在上，在旁人的眼里卻更顯出一種令人膽寒的利落。
張意瀾本人：快走快走，要凍死了……急急急，船怎麼還不來……
跟在後面的無邪和胖子就顯得狼狽多了，無邪護著手里的筆記本，他上沾滿了那種綠的粘和黑的污泥，還在大口著氣，胖子更是像剛從水里撈出來的一樣，頭發了一團海草，正在朝著燈來的方向瘋狂招手。
張起欞還是淡淡的表，他在整個隊伍的最後面，留意著四周環境。
船靠過來了。
等到張意瀾再次趁著浪頭躍回原來那船的甲板上時，阿寧帶來的那幾個外國水手在一旁看著利落的作，兩眼放：“Yes！Yes！Absolutely amazing！那簡直就是中國功夫！李小龍！”
“我去——這群小老外嘰里咕嚕說啥呢這是。”胖子跳過來，差點腳下一摔個屁墩，抓住了扶手才站穩。
胖子後的無邪順接了一句：“這是夸張大師功夫好，像李小龍。”
“嘿，這活讓李小龍來說不定干得還沒咱好呢。”胖子拍了拍肚皮，“你說是不是，天真無邪同志？”
“行了，別貧了。”他踢了胖子一腳，那種劫後余生的虛這才後知後覺地涌了上來，兩條都有點發，“先去把自己洗剝干凈吧，這一味兒，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剛從咸魚缸里撈出來的。”
他抬腳，準備追上往船艙里間走的張意瀾。
張意瀾走了兩步，覺了後跟著的那條小尾。
“跟過來干嘛？”回頭看他。
“？”無邪回一個清澈的眼神，心說怎麼著還不讓跟了，這麼大牌。
“我要換服了。”張意瀾說，“現在，請退後三十米。”
“……不好意思。”無邪當即往後倒退一大步，看著張意瀾進了船艙。
船艙門砰的一聲在他眼前關上。
阿寧這時候也走了過來，把吩咐手下準備好的姜湯和干巾分發下去：“去另一個艙里待會吧，我讓船老大燒了點水，等會換完服都用熱水泡泡腳，這個節骨眼上不能冒。”
無邪點點頭，應了一句好。
阿寧指揮完船員，一邊雷厲風行駕駛室走，一邊揮手示意：“起航，離開這鬼地方。”
張意瀾在里間換好服，理好自己後腦勺的小揪揪，找了一件防水的黑沖鋒往上一套，雙手兜往熱鬧的那個船艙走。
船艙里的氣氛已經緩和多了，姜湯的辛辣味混著一點點還沒散去的海腥味，在船艙里暖黃的燈下蒸騰著，讓人繃的神經終于又開始重新跳。
胖子一個人霸占了一個水桶，正在招呼著船老大幫他倒熱水，“張教授”張起欞不知道貓在哪個角落里去了，無邪一邊泡著腳頭發，還在想方設法吹干手里那本他三叔的筆記。
無邪一手拿著姜湯杯子一手拿著吹風機，他看著張意瀾過來，給指了指他旁邊留著的一個水桶，張意瀾也沒客氣，坐下了鞋就開始泡。
“你這不吹一晚上可吹不干。”張意瀾靠著墻打量無邪的作，這時候船老大被招呼去干活，整個艙里能看著的只剩下他們三個。
“嗯，我想盡量弄干一點，希里面的容不要有損失。”無邪的作小心翼翼的。
“你說你三叔這是搞什麼呢。”胖子也看了看筆記本里的那張照片，“這考古隊84年就來過了，你三叔也在里頭，他們要是和咱去同一個地方，那明還有的嗎？”
“他們不一定會帶明出來，應該只是進去考察。”張意瀾說，“這個海鬥按阿寧公司的說法，保存的好，考古單位不會輕易，而且要是里面被搬空了，他三叔沒道理會再來。”
國家考古工作的準則就是保護為主、搶救第一，能不挖就不挖，不破壞文、不擾址、不擅自遷移文，不過吳叁省過了十幾年還惦記著，估計真是個非常大的墓了。
“也是哈。”胖子瞇眼一笑，顯然和張意瀾想到一塊去了，“想來這也是個大油鬥。”
無邪聽的直想嘆氣，這倆人在這唧唧歪歪一通，結果還是盡分析這一趟撈不撈得著錢了，他放下筆記本，看向一邊的張意瀾。
懶懶靠在墻上，上一套干凈的襯衫和休閑，外面套著件沖鋒，頭發大概是過了，松松垮垮地垂在額前，擋住了那雙總是讓人琢磨不的琥珀眼睛。
“叮——”
一聲極清脆的金屬撞擊聲從張意瀾手里傳出來。
無邪循聲看去，只想見半靠在鋪位上，那手里正把玩著幾枚東西，那作很隨意，指尖輕輕一挑，那東西便翻滾著飛起，又穩穩落回掌心，發出那種悅耳的脆響。
是那幾枚用來起卦的漢五銖。
無邪真的非常好奇的師父，之前在魯王宮說過，師父也姓張，也是專門會看這些東西，但是據他爺爺吳老狗從前講，真干這一行的很多六親緣淺，後輩如果有自己的行當，一般是不會讓他們繼承自己手藝的，而張意瀾現在還在上學的年紀，說明肯定是從小就在學這些東西。
而像無邪小時候，家里定了死規矩，土底下的東西不能，他那會拿著個針鏟下河叉魚都差點被打個半死。
張意瀾被無邪那種探究的眼神看的直發：“什麼事？”
無邪剛要張，胖子這時候也頂著一頭糟糟的發湊了過來，手里還抓著把瓜子，看見這架勢，眼睛立刻就亮了：“喲，張大顧問，這又是哪一出？剛才那是‘武鬥’，現在這是要改‘文鬥’了？您這是在給咱算這趟買賣的收呢？”
“不算這個。”張意瀾揮揮手，“買賣盈虧靠自己，算這個沒意思。”
“那就算前路。”無邪突然說，“算我們這一趟，平安不平安，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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