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晏沒看彈幕，也不知道彈幕在吵什麼。
他已經進了雜貨鋪。
鋪面比他想象的大，兩間鋪面貫通在一起，說也有八十多平米。
貨架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東西，從罐頭到蠟燭到布匹，琳瑯滿目，灰塵落在包裝上，看得出有些年頭沒人過了。
王強和許寧已經提前進來了，正分頭在貨架之間翻找。
許寧高挑利落，一頭短發掖在耳後，翻東西的時候作很快但很仔細，一看就是做事有章法的人。
楊晏掃了一圈，沒什麼興趣。
那些貨架上擺的全是一些邦邦的法式長面包和瓶瓶罐罐的醬料，看著就沒有食。
作為一個對食的極致追求者，楊晏表示這些只能用來保障人類基本生存而無法帶來任何味覺的東西，他看都不會看一眼。
他慢悠悠地往最里面走，靴子踩在木地板上發出不不慢的聲響。
直到走到最角落的貨架，他看到了一瓶橙黃的東西，圓圓胖胖的玻璃瓶，外包裝上畫著一個橘子一樣的球，看著像某種飲料。
楊晏拿起來看了看。
“嗯？這個沒見過，要不嘗嘗？”
系統：【看包裝應該是橙之類的，可以試試。背景設定在歐洲，實在沒什麼好吃的東西，你就將就一下吧。】
楊晏無奈地嘆了口氣，還是拿了一瓶，慢悠悠地往回走，準備去結賬。
王強和許寧已經探查了一圈，正站在收銀臺旁邊低聲流。
許寧微微搖頭，王強皺了皺眉，顯然一無所獲。
“奇怪，沒發現有什麼異常。”王強低聲音，“也沒找到線索。”
許寧：“會不會是我們了什麼？”
“不可能，整個店鋪我都探查過了，沒發現什麼問題。”
王強的視線轉向正慢慢悠悠走過來的楊晏，目復雜。
“難道我們猜錯了？”他低聲說，“他只是想進來買個東西？說不定他真的只是個新人？”
彈幕又開始熱鬧了。
【某些人不是說這是個大佬嗎？笑死，觀察了半天什麼都沒發現。】
【一群視覺生，看見臉就走不道了。】
【只會看臉的廢，估計在這個副本也活不了多久了嘻嘻。】
【前面的急什麼？王強和許寧察覺不到，不代表楊晏察覺不到。他還沒出手，你們就急著否定人家，怎麼，嫉妒人家臉好看？】
【彈幕怎麼又吵起來了？安安靜靜看副本不好嗎？】
【別吵了，楊晏過來了。是不是真大佬，一看便知！】
楊晏確實走過來了。
他手里拿著那瓶橙黃的飲料，慢悠悠地晃到柜臺前，把瓶子往臺面上一放。
“希下次能是一個國背景的副本，”他在心里跟系統抱怨，“白人飯我真是吃不慣。”
系統：【歐洲設定已經很不錯了，好歹還有能吃的東西。萬一給你傳送到那種偏僻地方，里面全是長得奇丑無比的詭異怪，你就老實了。】
楊晏無奈：“行吧，只能祈禱我運氣不會那麼差了。”
他一邊在心里跟系統拌，一邊把飲料往前推了推。
然後他注意到了一件事。
那個NPC看到他手里的飲料之後，頓了一下，很快，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客人……您要買這個東西嗎？”的聲音依然熱，但尾音微微上揚，像是想確認什麼。
楊晏掃了一眼：“嗯，就這個。”
NPC猶豫了一下，還是手接過了瓶子，指尖到瓶的時候明顯有一抗拒。
低下頭準備掃碼，作比剛才慢了半拍。
楊晏看著那張笑得僵的臉，鬼使神差地冒出一句——
“笑得這麼假，還是不要笑了吧。”
NPC的作停住了。
下一秒，抬起了頭。
臉上那張笑容還在，但以眼可見的速度開始扭曲、變形、像融化一樣往下。
皮下面的東西掙破了那層面，整張臉像是被人用橡皮猛地掉了一塊——先是鼻子，然後是，然後是眼睛。
最後，一張白板一樣的面孔懸在柜臺後面，沒有任何五，卻發出了一聲尖利的嘶吼。
“你居然能看穿我的偽裝！！！”
下一刻，玩家們的屏幕上就響起了副本的播報：
【恭喜玩家楊晏在白天看穿無面鬼的偽裝，獲得關鍵通關道。】
楊晏：“……”
他手里的“楊晏”還沒被接過去。
他看著那張白板臉，面無表。
只有系統聽到了他心里的那一句話——
【……我就是隨口一說。】
系統沉默了整整三秒。
【……我知道。】
【我也沒想到你隨口一句話就能把它說炸了。】
楊晏面無表地看著那張白板臉在柜臺後面嘶吼掙扎，心的想法只有兩個字：好丑。
【副本通報：玩家“楊晏”功識破無面鬼偽裝。無面鬼數量：6/7。】
面板上的通報亮起來的時候，王強的瞳孔猛地一。
他幾乎是本能地後退了半步，撞到了後的貨架。
瓶瓶罐罐晃了晃，發出叮叮當當的脆響，但他沒有回頭，目死死釘在楊晏的背影上。
那個人還站在柜臺前。
風的黑影從肩膀垂到腳踝，在昏黃的燈里像一尊雕塑。
那張白板臉就在他面前不到一米的距離嘶翻滾，他連眼皮都沒一下。
王強的手心里全是汗。
“他果然不一般……”他喃喃出聲，聲音得極低，像是怕驚什麼。
許寧也愣住了。
看著柜臺前那個紋不的人影，攥著手腕上的細繩，指節發白。
“他到底是怎麼看出來的？”著聲音，語氣里的震驚都不住，“僅僅是經過雜貨鋪的門口就能察覺到無面鬼的存在，并且識破了它的偽裝……”
看著柜臺上的那瓶橙黃飲料，那東西正安安靜靜地躺在臺面上，像一瓶再普通不過的汽水。
“還在無數的道當中找到了關鍵通關道……這真的是人類能做到的嗎？”
王強沒有回答。
因為他也不知道答案。
彈幕已經瘋了。
【？繼續？】
【前面的不是說楊晏就是個空有皮囊的新人嗎？繼續說呢。】
【人呢？怎麼不說話了？剛才不是能的嗎？】
【笑死我了，臉疼不疼？】
【我就說了楊晏絕對有問題，正常人進門會盯著門口看半天？他早就發現了好吧！】
【“笑得這麼假，還是不要笑了吧”——這句話帥炸了兄弟們。】
【不是，關鍵是他怎麼知道那瓶飲料是通關道？？？滿貨架的東西，他偏偏就拿了那一瓶？？？】
【這就實力，懂嗎？你看王強和許寧翻了一圈什麼都沒找到，楊晏走過去隨手一拿就是關鍵道。】
【我現在信了，這絕對不是新人。】
【前面的ID我已經截圖了，回頭慢慢打臉。】
【打臉+1】
【打臉+10086】
楊晏沒看通報，也沒看彈幕。
他只知道面前的這張白板臉還在吱哇，聲音刺耳得讓他腦仁疼。
那只無面鬼似乎還想往前撲，但不知道是因為偽裝被識破後能力損，還是因為楊晏那張從頭到尾沒有任何變化的臉讓它無從下手，它只是扭曲著後退了兩步，然後猛地轉，撞碎了柜臺後面的窗戶，從後巷消失了。
玻璃碎了一地。
雜貨鋪恢復了安靜。
楊晏站在柜臺前，低頭看了一眼那瓶橙黃的飲料——它還在臺面上，完好無損。
他拿起來，擰開蓋子，聞了一下。
橙子味。
還香。
他喝了一口。
系統：【……宿主，你剛把一只無面鬼到跳窗逃跑，然後你在喝飲料？】
楊晏心里回道：“不然呢？付了錢的東西，不喝浪費。”
系統：【你沒付錢。】
楊晏看了一眼柜臺。
“它跑了。欠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