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晏站在最後一幅壁畫前,盯著那只閉著的眼睛看了幾秒。
然後他從口袋里出一枚幣,在指間,二話不說進了那只眼睛的凹槽里。
"嘎吱——"一聲尖銳的石磨聲從墻壁部傳出來,壁畫表面裂開了一道,然後整塊石板向凹陷,出後面一條窄窄的通道。
系統沉默了片刻,幽幽地說了一句:“好暴。”
楊晏拍了拍手指上沾的灰,語氣平平:"這種看著就很暗的東西,一看就是有陷阱的。要麼是需要用特定方式才能打開,要麼是打開了會有東西冒出來。兩種都麻煩。"
他邁步走進通道:"所以索暴一點。管它什麼機關,進去就完了。"
系統:【……】
系統:【宿主,你這是懶出了哲學高度。】
"謝謝。"
通道不長,走了大約十幾步就到了盡頭。
盡頭是一扇半掩的木門,門里出暖黃的,約能聽到門後有風在流的聲音。
楊晏手推開了門。
門後是一座教堂。
不算大,但比想象中高。
穹頂上繪著模糊的壁畫,已經褪了大半,只剩下一些殘存的廓。
兩側是整齊的木制長椅,上面落了厚厚的灰。
最前方是一個石砌的祭壇,祭壇後面的墻壁上嵌著一扇彩玻璃窗,窗上的圖案已經被砸碎了,只剩下幾塊零星的彩碎片,進來幾縷昏沉的。
祭壇的廓在昏暗中沉默地矗立著。
石階斑駁,隙里嵌著暗沉的污跡,像是滲進去太久、已經洗不掉的舊痕。
祭壇周圍散落著尸,橫七豎八地堆疊著,姿勢扭曲得不像常人能擺出來的角度——有的脖頸彎折過頭,有的四肢反方向擰著,像被什麼東西從部撐開過又隨手丟下。
空氣里彌漫著一鐵銹與塵土混雜的味道。
祭壇中央站著一個人。
黑短發,邊緣削得很利落,後頸出一截蒼白的皮。
他背對著口,形修長拔,肩線平直,右手垂在側,握著一把唐刀,刀窄長,弧度微斂,鋒口凝著一層薄而均勻的,正順著刀尖一滴滴往下落。
他微微偏著頭,視線落在祭壇中央的某,姿態沉著,沒有毫急促。
聽到後傳來細微的靜,他停了一瞬,然後轉過頭來。
肩頸的線條流暢地轉過來,像水中緩慢浮起的倒影。
線從側面過,勾勒出刀削般的廓:眉骨高而平,鼻梁直,下頜收得干凈利落,像被一筆裁斷。
微抿,沒有表,眼睛是純粹的黑,瞳孔幾乎吞掉了所有的,沉靜地過來,那一眼落下,空氣就變了質地,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視線匯的瞬間被低了,了,到骨頭里都發沉。
他站在那里,唐刀垂在側,刀尖的還在滴。
"程宥?"王強在楊晏後驚訝地出聲。
程宥沒有表,黑沉沉的眼睛掃過門口的三個人,在看到楊晏的時候停留了極短的一瞬。
然後他反手立起了長刀。
王強的臉一:"等等,你——"
話音未落,教堂兩側的影里忽然傳來一陣集的窸窣聲。
地面在震,頭頂的灰塵撲簌簌地落下,無數灰白的影從長椅底下、從墻壁的裂里、從祭壇後面——爬了出來。
又是詭異。
數量比之前在走廊里的只多不。它們從各個方向涌上來,空的眼眶齊刷刷地"看"向站在場地中央的幾個人。
程宥手中的長刀緩緩抬起,刀窄而直,刀刃在昏黃的線里泛著一層冷冽的銀。
楊晏這才看清這把刀是有刀鞘的,刀鞘是純黑的,沒有裝飾,漆黑得幾乎沒有反,和刀幾乎融為一,只有在他拔刀的作里才能約分辨出刀鞘和刀刃的界限。
他提刀而上。
第一只詭異從左側撲上來,程宥左膝一提,膝蓋準地頂在詭異的下頜,"砰"的一聲悶響,那只詭異的頭顱猛地向後仰去,整個被頂得離地半米,向後倒飛出去,砸進了一排長椅里。
與此同時右側兩只詭異同時撲上。
程宥手腕一轉,唐刀橫斬而出,刀刃在空中劃出一道平直的銀線,左邊那只的脖頸被切開了一半,右邊那只被刀尖掃到了太,兩同時僵住,然後一左一右地朝兩側倒下。
第三波從後方涌來,三只詭異著地面爬行,速度極快。
程宥轉下腰,整個人向後彎折一個幾乎平行的角度,長刀的刀尖順勢刺後那只詭異的口,貫穿而出。
他腰腹一擰,借著下腰的回旋力原地轉了一圈,長刀從詭異腔里出,刀鋒在空中順勢劃了一個弧,掃過兩側撲上來的兩只詭異的脖頸。
三同時倒地。
但詭異還在往上涌。
程宥單膝撐地,正準備借力旋迎向下一波——
"咻——"
幾聲細銳的破風聲從他耳畔過。
幾顆五六的玻璃珠從程宥後飛馳而來,著他的發梢掠過,每一顆都準地打中了一只詭異的前額正中。
噗。噗。噗。噗。
四聲悶響。
四只詭異同時僵住,額頭中央凹陷下去一個圓潤的,然後直地向後倒去。
程宥的作頓了一下。
他轉過頭。
楊晏站在教堂門口,左手還保持著彈的姿勢,修長的手指間夾著最後一顆玻璃珠。
他看了程宥一眼,指尖輕輕一抖,那顆玻璃珠也飛了出去,打中了程晟後最後一只撲上來的詭異。
噗。
世界安靜了。
程宥單膝撐地,刀刃橫在前,刀尖的沿著刃面緩緩落,在青石地面上砸出細碎的聲響。
他抬手,用手背了一下濺在臉頰上的,然後他抬起頭看著他。
他還站在教堂門口。
楊晏收回了彈的手,低著頭,從口袋里出了那副黑的皮質手套。
修長的手指一節一節地套,先是修剪干凈的指甲,然後是骨節分明的指節,最後是白皙的手背。
手套順著皮的紋理慢慢上,一點一點地遮住那些鋒利的線條,直到最後一寸指被皮革覆沒。
他抬起頭來。
影恰好在這一刻劃過他的側臉,從他的眉骨落下,過鼻梁,在睫的末端碎細碎的點。
那雙眼睫微微垂著,像棲息在墨綠瞳孔上的一對蝶翼,輕輕的、淡淡的,被線一照,便在眼下投出一片淺淡的羽影。
他看著程宥,墨綠的眼睛里倒映著祭壇上那盞未滅的燭火,那一點暖在冷冽的眼底輕輕晃,不濃不烈,卻沉得讓人移不開眼。
然後他了。
風的下擺隨著他的步伐輕輕擺,像墨的水紋在後緩緩開。
靴子繞過滿地的灰白尸,一步,兩步,不急不緩,距離在一點一點地短。
長錯間,那截窄腰在風的擺中若若現,明明穿著嚴嚴實實的服,卻偏有一種藏不住的利落,像是刀鞘底下藏著一把鋒利的刀刃。
程宥還保持著單膝撐地的姿勢。
他仰著頭,看著那個人一步一步走近。
黑的風在昏黃的線里像一片流的夜,黑的長發隨著步伐微微晃,墨綠的眼睛隔著幾米落在他上,像是看他又像沒看他,那種漫不經心的、不帶緒的注視,偏偏讓人連呼吸都慢了半拍。
嚨里有什麼東西在收。
程宥的結微微了一下。
楊晏在他面前停下來了。
距離不到兩步。
近到程宥能看到他風領口上沾的細灰,近到他聞到了對方上殘留的橘子味兒——甜的,淡淡的,和這座教堂里濃重的鐵銹味格格不。
楊晏低頭看著他。
然後他開口了,聲線低沉,像古鐘被輕輕叩了一下,余韻不長,但在口上很久都不散。
"還行嗎?"
程宥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那雙近在咫尺的墨綠眼睛,那張面無表的、漂亮得不像話的臉,覺嚨里那干又往上涌了幾分。
他把視線移開了,落在自己握刀的手背上。
"嗯。"
他應了一聲,然後撐著刀站了起來。
唐刀歸鞘,刀沒黑刀鞘時發出一聲極輕的"錚"。
他站直之後比楊晏高一點。
兩個人隔著一把刀的距離面對面站著,一個握著刀柄,一個垂著手,黑的擺和灰撲撲的角在微弱的空氣流中微微疊又分開。
彈幕已經不知道在刷什麼了,麻麻的留言堆在一起,偶爾能捕捉到幾個詞——
【真降臨!!!】
【他們站在一起的畫面……】
【這構圖……】
【一個帶刀一個帶鞭。】
【不是,我怎麼覺空氣安靜得有點奇怪……】
【程宥剛才那個咽口水的作你們看到了嗎……】
【啊啊啊啊啊啊啊!媽媽我死了!!!!】
【我要磕暈了啊啊啊啊啊!!!】
楊晏不知道彈幕在說什麼,他只知道程宥站得很近,近到能看清他睫上有未干的跡碎點。
"你臉上有。"楊晏說。
程宥看著他,沒有。
楊晏等了兩秒,見他不,也懶得再說第二次。
他轉,朝教堂更深走去,風下擺掃過程宥的刀鞘邊緣,帶起一陣極輕的風,留下了一淡淡的橘子香味。
程宥站在原地,看著他黑風的背影越過祭壇,走向彩玻璃窗後面那扇半掩的門。
然後他垂下眼,抬起手背,更用力地了一下臉頰上那點已經干涸的跡,轉頭盯著那道大步前行的影,抬腳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