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把滅了,走廊暗了一半,程宥的刀尖還懸在空中,刀刃上沾著細碎的石,在殘余的火里泛著冷。
楊晏看著程宥那張認真到有點傻氣的臉,沉默了整整三秒。
然後他面無表地開口。
"……你他媽有病啊?"
程宥沒,依舊看著他,像是在確認自己的回答是否達到了預期效果。
楊晏深吸了一口氣。
他低頭看了看地上還在冒煙的火把殘骸,又抬頭看了看被一刀刮禿了的墻面——那些紋路和符號全沒了,就剩下一片禿禿的石板,角落嵌著顆黑的石頭,孤零零地杵在那兒。
"我是說墻上那個東西難看,"楊晏隨手指了指那顆黑石頭,"你砍火把干什麼?"
程宥順著他的手指看了一眼那顆黑石頭,又看了一眼楊晏。
他的表沒有任何變化。
然後他又拔刀了。
銀一閃——刀刃準地刺石頭與墻壁的隙,微微一撬,那顆拳頭大小的黑石頭"啪"地一聲從墻上落,被程宥穩穩接住。
他握著那塊石頭,又轉回來看著楊晏,把石頭遞過去。
"那這個呢?"
楊晏看著程宥手里那顆黑乎乎、油亮亮的石頭,又看了看程宥那張面無表但顯然在期待什麼的臉。
他張了張。
又閉上了。
"他是不是腦子有病?"
系統沉默了兩秒,然後幽幽地回了一句:【宿主……他好像只是想讓你高興。你剛才那個"呵呵",說出聲音了。】
楊晏頓了頓。
"……我那個'呵呵',是對你的。"
系統:【……他知道嗎?】
楊晏看了一眼程宥。
那個人還保持著遞石頭的姿勢,黑的眼睛認真地看著他,像一只不知道自己做對了還是做錯了但反正先叼了東西回來的狗。
楊晏閉了閉眼。
"開心。"他說,聲音干的,"我很開心。謝謝你。刀收起來。"
程宥看了他三秒,似乎在確認他說話的真假。
然後他把石頭塞進了楊晏的風口袋里,收刀歸鞘。
作干脆利落,像一個終于完了任務的人。
楊晏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被塞進口袋里的黑石頭,石頭沉甸甸的,隔著料都著一涼意。
"……我留著這玩意兒干什麼。"他低聲嘟囔了一句。
程宥沒有回答。
他已經走在了前面,黑的刀鞘在火把余的照下泛著微,步伐明顯比剛才輕快了不。
他嘆了口氣,手在口袋里,指尖到了那塊冰涼的黑石頭,細膩,倒也不算討厭。
"……算了,"他低聲說,"就當是塊鎮紙。"
後的王強一句話也不敢說,許寧的目在楊晏臉上停留了兩秒,又看向了走在前方開路的程宥,眼睛“唰”的一下亮了。
又走了一段時間,程宥忽然停下了腳步。
前面的路已經走到了盡頭,而頭頂上是一木板暗門。
程宥仔細觀察了一下,用刀小心的撬開了一道口子,從口照了進來,程宥不再猶豫,用刀撬開了整塊木板,探頭向外看去。
而此時的小屋,趙鐵正在楊晏的那把躺椅上,膝蓋蜷到口,兩只手抓著椅子的扶手,指節發白。
他旁邊,林霜站在窗邊,一手攥著細繩,另一只手按在窗臺上,微微前傾。
他們都盯著壁櫥下面那塊松的地板。
幾秒鐘之前,那塊木板像是被什麼東西從下面頂了一下,發出"咯"的一聲悶響,在安靜的房間里格外清晰。
趙鐵當時差一點從躺椅上彈起來,林霜的手已經到了繩頭。
黑的刀尖從地板的隙里探出半寸,在昏黃的燈下泛著幽冷的銀。
刀尖微微上挑,像是試探地確認了一下外面的空氣,然後木板被緩緩推開。
一顆腦袋探了出來。
黑的短發,利落的廓,眉眼之間帶著一與生俱來的鋒銳。
那張臉在昏暗的線下浮現出來,先是額角,然後是高的鼻梁,然後是那雙漆黑的眼睛——在看到房間里的幾張臉和幾雙瞪大的眼睛時,忽然頓住了。
程宥眨了眨眼。
他的表沒有太大變化,就那麼看著趙鐵、林霜、小鹿三張錯愕的臉,沉默了大半秒,然後默默地把頭了回去。
黑的短發重新消失在暗門里,連帶著那把刀也一起收了回去。
房間里的三個人面面相覷。
趙鐵的還張著,像一條被撈上岸的魚,好半天才出兩個字:"……那是程宥嗎?"
接著,第二顆腦袋探了出來。
這一次不一樣。
首先是那頭黑的長發從暗門邊緣落下來,像一匹垂落的緞子,然後是潔的額頭、深邃的眼窩,最後是一雙墨綠的眼睛——那雙眼尾微微上挑的桃花眼在昏暗的燈里亮得驚人,在看清房間和房間里的人的時候,同樣地頓了一下。
楊晏看著趙鐵蜷在躺椅上的姿勢、林霜攥著繩子的手、小鹿半蹲著的姿態,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也默默地把頭了回去。
暗門里傳來一聲極輕的、像是忍住了什麼的聲音——不確定是嘆氣還是別的什麼。
而程宥已經退到了暗門旁邊,靠著墻壁站著,低著頭,像是在研究自己刀鞘上的紋路。
"……"
楊晏再次探出頭的時候,表已經恢復了那副慣常的的模樣。
他先出,踩到了地板,確認腳底有實地之後,才慢慢從暗門里完全鉆了出來。
他撣了撣擺,然後才轉去看後的幾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