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宥已經收好了刀，站在暗門旁邊。
王強跟在楊晏後面爬出來，一邊拍著膝蓋上的灰一邊環顧四周，臉上先是茫然，然後是困，最後轉為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復雜。
許寧是最後一個出來的，站直的時候目在程宥和楊晏之間快速過，落在那把已經收進刀鞘的黑刀上，又很快移開了。
房間還是那個房間。
石磚墻壁，木制地板，窗戶開著一條，灰蒙蒙的天從隙里進來，落在窗臺上積了厚厚一層灰。
墻角的時鐘滴答滴答地走著，趙鐵還在那把躺椅上，保持著那個蜷的姿勢。
從恐懼變了"我剛剛是不是看錯了"的茫然。
"我們怎麼又回來了？"王強的聲音里帶著抑不住的困。
楊晏沒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房間中央，環顧了一圈，確認了每一件東西的位置——那把躺椅，那張桌子，桌上的舊報紙，桌角被什麼東西磕掉了一小塊漆。
他們離開的時候，天還是灰白的、能看到街道細節的黃昏。
而現在，從窗里進來的已經變了一種沉沉的灰藍，雲的廓模糊了，遠的尖頂閣樓只剩下一個黑的剪影。
天快黑了。
楊晏走到窗邊，推開窗，冷風灌進來，帶著傍晚特有的那種涼的氣息。
外面的街道空的，一個人影也沒有，路燈還沒亮，但路燈桿上的玻璃罩已經開始泛出一層極淺的暖。
"我們走了多久？"他問，語氣平平的。
"差不多……兩個小時？"王強有些不太確定地看了看表，"反正最多兩個半小時。"
楊晏沒有接話。
他關上窗，轉看著幾個人，外面的天已經暗到像是初冬傍晚六點半的程度，那這個時間對不上。
差的不是一點點。
他微微瞇了一下眼，沒有說話。
但系統顯然沒有放棄任何一個可以發表意見的機會。
【宿主，這顯然不正常。你們的時間可能被某種力量扭曲了。你們在下面走了一個小時左右，但外面可能已經過去了很久。這種時空錯位通常意味著副本部發生了變化。】
楊晏在心里應了一聲："嗯。你還有別的補充嗎？"
【還有一件事。我剛才檢測到了一外部力量介此副本，來源不明，但等級不低。這個副本原本的布局可能已經被——】
系統的匯報被忽然響起的副本通報打斷了。
那道聲音是從頭頂傳來的，不來自于任何的方位，像是空氣本忽然振了一下，然後化了清晰的電子合音，沒有抑揚頓挫，像在念一份冰冷的公文：
【通知：檢測到高等級詭異關注本副本，并施加外部干預。當前副本已接收"等級提升卡"。】
【副本等級變更：E級→C級。】
【規則調整：無面鬼數量翻倍。夜間增益效果提升。新增英單位"無面鬼·執事"。】
【請各位玩家及時調整策略，祝好運。】
通報結束後，房間里的空氣像凝固了一樣安靜了三秒。
趙鐵第一個出聲："……什麼意思？副本變難了？"
"等級提升了？E變C？那不就是——"
"就是難度往上跳了兩檔。"王強的聲音得很低，臉已經白了，"C級副本，正常來說至需要經歷過三到五個副本的玩家才能挑戰。我們這些人里，除了我和楊先生還有——"他看了程宥一眼，沒把話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其他人基本都是新人。"
沒有人回答。
彈幕倒是替回答了。
此刻楊晏的個人直播間里，那條通報就像一顆扔進湖心的石頭，波紋以極快的速度向四面八方擴散開去。
從通報響起的第一秒開始，在線人數就開始像韁一樣往上躥，從之前的幾萬人眨眼間突破了十萬大關，并且在持續攀升。
【臥槽？？？C級？？？剛才不還是E級嗎？？？】
【等級提升卡！有人用了等級提升卡！是誰！！誰干的！！】
【我剛剛看到右上角的打賞列表里有一個ID……金的……帶邊框的……等等那個不是第七區的標志嗎？？？】
【第七區？？？那些住在副本里面的詭異？？？】
【理論上所有詭異都能打賞，只不過大部分詭異對人類沒興趣。能打賞等級提升卡的，至是第七區的原住民……而且是很有錢的那種。】
【所以……有一只住在C級副本里的高等級詭異，在圍觀這個E級新人副本，還覺得不夠刺激，于是親手把副本難度調高了？？？】
【這是惡意提升吧？】
【這是想讓他們死在里面。】
【問題是——他在看誰？他是在看楊晏嗎？？？】
金邊框的ID很快淹沒在麻麻的彈幕里，但這個名字的出現在各大公會的聯絡頻道里引起的震比彈幕更直接。
幾乎是在同一時間，至有三個中大型公會的夜間值班人員同時注意到了這個直播間正在飆升的熱度和那個金ID的出現。
消息以極快的速度在公會頻道里流轉：
"廢城區有一個新人副本被等級提升卡打了。"
"哪個副本？"
"無面鬼鎮。"
"……那不就是個E級給新手練手的破本嗎？誰會對它用等級提升卡？"
"第七區的。那個金ID。你知道我說的是誰。"
"……它會對一個E級新人副本興趣？"
"不是對副本興趣。是副本里面有人。"
"誰？"
"一個楊晏的。新人資料一片空白。但他在里面拿著一把SSS武，進去不到半小時就解決了一只無面鬼，還找到了藏線索。"
"……你說什麼？"
"我說，你最好自己來看。"
于是，在接下來的幾分鐘里，楊晏直播間右上角的數字又經歷了一瘋漲。
五萬。
十萬。
十一萬。
在廢城區的新人副本直播間里，這個數字已經可以被歸為"異常現象"了。
更異常的是右上角打賞總額那一欄，綠的通靈幣圖標後面的數字在短短幾分鐘過了八千、九千、一萬。
然後還在往上走。
一個名為【南疆公會·駐場觀察員】的ID刷了一百個"基礎資箱"——每個價值五十通靈幣，總計五千。
附言只有兩個字："有趣。"
接著，一個ID為【曼珠沙華·外勤七組】的用戶跟了一百個"探照燈"，同樣是五千，附言："跟進。"
兩個大公會的出手像是某種信號，接下來打賞的小額禮開始像水一樣涌上來，麻麻地覆蓋了整個彈幕區。
而在這個熱鬧背後，另一個鏈接在數個高級直播間里被悄悄共——那是一個賭盤。
盤口寫著：無面鬼鎮（現C級）存活人數/通關者。
當前賠率持續波，最關注的選項是"全滅"和"楊晏單人通關"。
楊晏當然不知道這些。
"等級提升卡是什麼？"王強的聲音里帶著一藏不住的擔憂，"楊先生，這會不會是——"
"不知道。"楊晏打斷了他，語氣依然平得像白開水，但那雙墨綠的眼睛掃過屋里每一張臉的時候，明顯比之前更沉了一些，"不管是誰干的，副本規則已經變了。繼續站著討論也改變不了什麼。"
他頓了頓，視線越過窗臺，落在遠那座灰黑剪影般的鐘樓尖頂上。
"現在是幾點？"
"從外面的天來看，已經快十點了。"林霜看了看外面的天，報出了一個數字。
楊晏在心里算了一下。
按照他看到的那個鐘樓的結構和地圖上的標注，從他們現在的位置走到鐘樓大約需要十五到二十分鐘，但那是白天的路況。
現在是夜里，街道上已經看不到任何活人的蹤跡，取而代之的是那些灰白的影子。
他轉過來，看著屋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