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晏面無表地站在原地。
那些跪伏的灰白影還沒有彈的跡象,低垂著空的頭顱,姿態虔誠得像在禱告。
他覺得自己的表控制得很好——那張臉從任何角度看都依然是那副古井無波的模樣,墨綠的眼睛沉靜得像結了冰的湖面,角的弧度平直,沒有一不該有的抖。
但他的心正在經歷一場小型塌方。
他聽到了腦海里那個喇叭帶著幸災樂禍的提示音:
【道"母的怒吼"已功激活!裝值-500,當前剩余積分:490。】
五百。
攢了那麼久。
從雜貨鋪到市民中心,從地下教堂到走廊,那一分一分堆起來的五百,就這麼沒了。
他就說了一句"跪",然後五百積分就從賬戶里蒸發掉了。
雖然效果確實不錯,那些詭異跪得整整齊齊的,比軍訓還標準,但他還是覺得自己的心口被什麼東西扎了一下。
彈幕已經瘋了。
【我去,這麼帥?】
【真的假的?一只手就鎮了這些詭異?】
【他到底怎麼做到的?】
【這你跟我說是新人???廢城區的新人名單是瞎了嗎?】
【我剛才還懷疑他是靠臉吃飯的,現在我道歉,我收回。】
【那個"跪"字說出口的瞬間我皮疙瘩都起來了……】
【不是,他到底怎麼做到的?是什麼技能嗎還是天賦?】
【管他是什麼,反正現在全場跪了,他站在那跟個神一樣,這就夠了。】
【我宣布,從今天起我是楊晏的狗。】
【樓上加我一個。】
【不是,這個能力也太象了吧???他剛才說"去哪啊"的時候我還以為他要開打了,結果他就抬了個手說了一個字???】
【那個眼神……他看那些詭的樣子,就像看一群螞蟻。】
【我剛才還覺得"跪"這個字太裝了,現在我只想說……裝得好。】
【X商會七區駐點·一只烤桔子:……有意思。】
【南疆公會的那個觀察員還在嗎?說句話啊!】
【南疆公會·駐場觀察員:已截圖。】
楊晏不知道彈幕在說什麼,但他知道自己賬戶里的積分確實了五百。
楊晏角掛著溫的微笑。
"你出來。我不打你。"
系統在他的意識角落里,聲音小得像做錯事的孩子:【宿主,這不是達到效果了嗎?你看那些詭異,多聽話,跪得多整齊。】
"五百。"
【道效果真的很棒嘛,而且這個道是持續的!多好用!】
“五百。”
【宿主你別急,在能量用完之前,外面的那些詭異也有概率會拜倒在你的石榴下哦~】
楊晏的角幾不可察地了一下,幅度極小,但確實存在。
他一邊在心里磨牙一邊開口,聲音在嚨底下,低得只有自己能聽見:"給這些東西當媽。"
系統捕捉到了這個信號,語氣忽然雀躍起來:【男媽媽也是媽媽!宿主你要習慣這個份轉換!說不定以後你就是詭異世界公認的"那位大人"了!多有排面!】
楊晏:"……那還真是謝謝你了。"
他在心里翻了個白眼——這個作在他的表上完全沒有現,那雙墨綠的眼睛依舊保持著那種淡漠而沉靜的注視,像在審視一片臣服的子民。
風下擺在他腳邊輕輕晃,黑發被不知從哪來的氣流拂起幾縷又落下,畫面停在那里,像一幀被心構圖過的電影鏡頭。
但只有系統知道,這個站在柱里、被滿地跪伏的詭異簇擁著的男人,此刻心的真實想法是:五百積分,他媽的。
另一邊。
王強蹲在一堵矮墻後面,手按在刀柄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他不敢。
他後的許寧和林霜也是一樣——三個人著墻壁,在一排廢棄的木箱後面,連呼吸都到了最淺的幅度。
林霜的手攥著那細繩,繩頭被繞在指間纏了兩圈,已經做好了隨時甩出去的準備。
許寧側著,一只手按在地面上,另一只手著一小塊碎瓦片,目死死地盯著木箱隙外那片灰白的水。
趙鐵已經和他們分開了,一轉頭人就不見了。
怪太多了。
他們走的是地面路線,從市民中心出發,沿著鎮子的主街往鐘樓方向靠近。
一開始還算順利,街道上的詭異零星分布在各個角落,借著路燈下的影和墻角的拐角,三個人走走停停,花了大約二十多分鐘到了鐘樓外圍。
那棟灰的尖頂建筑已經近在眼前了,鐘面上的指針在月下泛著暗沉的,時針和分針分別指向了十點和四十五分——還有一小時十五分鐘。
然後那片灰白的水就從側面涌上來了。
王強不知道它們是從哪里冒出來的。
他明明觀察過那條側巷——空的,什麼都沒有。
但就在他們準備從巷口穿過去接近鐘樓側門的那個瞬間,那些灰白的影像從墻壁里滲出來一樣,從巷子兩側的影里鉆了出來,無聲無息地堵住了去路。
至有二十只。
它們沒有立刻撲上來,只是堵在那里,空的眼眶朝著他們的方向。
王強能覺到那些"視線"落在自己上的重量,那種被無數沒有眼睛的東西注視著的覺,讓他的頭皮一陣陣發。
"往回退。"他的聲音到最低,"別跑,慢慢退。"
三個人著墻往後退。
但後的路也被堵上了。
不知道什麼時候,他們來的那條街拐角也站滿了灰白的影,層層疊疊地在一起,像是早就等著他們進到這個包圍圈里來。
許寧的手心已經出汗了。
林霜在最前面,是三個人里距離那一排灰白影最近的。
能看清那些東西的細節——四肢的比例不對,膝蓋比人類的靠下,手肘的彎曲角度也不太自然,像是因為某種改造而被重新拼接過。
它們的頭顱微微偏著,像是在聽什麼聲音,又像是在分辨空氣中漂浮的氣味。
王強的心沉了一下。
它們似乎是有意識的,它們是在驅趕。
用那種整齊的、令人窒息的步伐把他們三個人往巷子深,像牧羊犬驅趕羊群一樣,不著急咬,但一步一步地把逃跑的空間到最小。
許寧的瓦片已經在了指間。
的眼睛盯著最近的那只,估測著距離和角度。
三米。
兩米半。
兩米。
的微微前傾,手腕已經蓄好了力,準備在對方進攻擊范圍的第一瞬間把那塊碎瓦甩出去——但就在即將出手的前一瞬,林霜的手按住了的肩膀。
"別。"林霜的聲音很輕,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確定,"它們在驅趕我們。"
許寧頓了一下。
林霜繼續著聲音說:"它們不知道在害怕什麼,不敢鬧出太大的靜。但它們現在只是在驅趕,還沒手。你了,它們就了。"
許寧咬著牙收回了力道,但指間的瓦片沒有放下。
王強的手還按在刀柄上。
他在快速地掃視周圍的環境——左側是一堵高墻,爬不上去,上面還豎著碎玻璃。
右側是一排釘死的木板,隙窄得連手臂都不過去。前面是那些不斷近的詭異,後面是更遠的街道。
沒有突破口。
他看了一眼鐘樓的方向。
那片灰的尖頂就在這條巷子的盡頭,從這個角度能看到鐘樓側面的那扇鐵門,黑漆漆的,關著。
如果他們能穿過這堵灰白的墻,從那扇門進去,就能直接爬上鐘樓的樓梯。
但那堵墻正在一步一步地朝他們過來。
王強的結上下滾了一下。
汗水順著他額角的發際線下來,在臉頰上留了一道細細的痕。
他不知道楊晏現在在哪里,也不知道程宥去了什麼方向,他只知道面前的這些詭異正在用一種不急不慢的方式把他們的退路一段一段地吃掉。
"撐住,"他低聲說,像是在對許寧和林霜說,又像是在對自己說,"再撐一會兒。"
而在他看不見的地方,那些灰白的影又向前邁進了一步。
整齊的。無聲的。像一堵活著的墻,正在朝他們合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