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晏沒有。
屋頂的風灌滿他的風下擺,朝同一個方向獵獵翻卷。
他指間那煙還剩下小半截,火在風里亮了一瞬,他把煙取下來,垂手撣掉煙灰,目越過腳下那片混戰的詭異戰場,落在鐘樓正門前。
三米高的灰白軀。
肩寬得像一整塊墓碑橫在那,從頭到腳沒有一別的。
整張臉是一面的白板,月照上去,反出一層冷膩的瓷。
王強瞳孔猛地了一下。
他攥刀的手松了又,了又松,嗓子干得發:"英怪無面鬼王……這東西能讀到你的恐懼。你最怕什麼,它讓你看見什麼。"
話音沒落地,鬼王那張白板面朝他偏了一寸。
王強的像被釘子釘在原地。
他眼前的一下子滅了,周圍的鐘樓、月、詭異的嘶吼全部退灰白底,只剩下一個畫面:四面空墻的房間,沒有門沒有窗,桌上連一枚通靈幣都沒有。
他最怕的事。
通靈幣花完,庇護所進不去,流落在副本夾層里,一個人死在哪個角落,沒人知道。
王強的膝蓋彎下去半截,單手撐住墻壁,匕首攥得指節發白,抿一條線。
許寧也沒撐住——看見的是自己永遠爬不完的那截樓梯,鐘繩在頭頂晃,手去夠,夠不著。
秒針走,分針走,時針走,午夜永遠不到,鐘聲永遠不響。
林霜抖得最厲害,看見自己變無面鬼,白板臉灰白皮,四肢扭曲地站在鐘樓前,等下一個活人走近。
三個人在墻角,一個扶墻,一個蹲地,一個著肩膀。
全廢了。
鬼王的白板面微微轉,像在評估這三塊已經放倒的獵。
然後它停住了。
它知到了另一道視線。
來自頭頂,來自那個站在屋頂邊緣的人。
鬼王沒有眼睛,但它有別的東西。
它知心跳、溫、呼吸頻率,知一個人藏在底下的恐懼和慌——它靠這個吃東西。
從誕生到現在,它吞過無數獵,每個人在它面前都會出一點隙,恐懼的隙,它順著那條鉆進去,把對方撕碎。
可這次它什麼都沒有。
屋頂上那個人站著,風在風里翻,長頭發被吹散了又攏,攏了又散,指間夾著半截煙,墨綠的眼睛垂下來落在這邊。
心跳平穩得像鐘表的擺針,呼吸勻長,瞳孔沒放大,沒收,肩膀上那點輕微的繃也只是維持平衡的發力。
空白。
一張沒有裂口的白板。
鬼王的作頓了一下。
那張白板面整個朝向屋頂的方向,像一面鏡子在找東西照,卻只照出一片空的。
楊晏看了它一眼,把煙摁滅在磚沿上。煙灰被風卷走,剩一個扁平的白煙頭。
系統在他腦海里彈了窗,邊框閃著橙黃的警告:
【檢測到英單位"無面鬼·鬼王"。常規武效果減半,恐懼讀取能力可穿大部分神防。建議宿主暫避鋒芒,或使用積分購買針對道。】
"跑個屁,"他低聲說,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都打到這了。"
系統沉默了片刻,然後彈出了一行字:【系統僅提供信息供宿主參考。】
楊晏沒有回答他。
他的視線和鬼王的白板面在虛空之中匯
他往前邁了一步。
從屋頂邊緣踏出去的那一步不大,甚至帶著點隨意的懶散。
但在他腳底離開磚沿的瞬間,腰間的銀帶活了。
冥花鞭像被去了束縛,一節節銀鏈從腰帶形態延展開來,在夜空中甩出一道弧,發出細銳的破風聲——鞭梢搶在他落地之前,先一步纏上了鬼王的右臂。
鏈節收,咔噠咔噠地往灰白皮里嵌。
鞭上的紋路亮起來,銀的順著鏈節往鬼王的肩膀蔓延。
鬼王了一下,右臂鼓起來猛然一掙,鞭子被彈開幾寸,銀鏈嘩啦松了半圈但沒落,纏住了就不松口。
楊晏落地的瞬間側過,靴尖點地,腰軸轉過一個弧度,借著落地的沖擊力把鞭子重新拉。
他手腕一轉,鏈節在空中重新排列,鞭繃直鞭,一銀的長帶著旋轉的離心力砸向鬼王側腰。
一聲悶響後,鬼王向後退了半步,白板面上那層的瓷釉從右眉位置斜斜裂開一道,像冰面裂了口子。
楊晏沒停。
手腕一翻,鞭變回鞭,順著鬼王腰側繞過,纏住它的左膝關節。
他沉下重心,肩膀猛地往後拽——鬼王的膝蓋彎了一下。
風在他快速移時翻卷起來,長發散了又攏,攏了又散。
他的呼吸很穩,墨綠的眼睛一直釘在鬼王白板面的正中央,像在找一道能切進去的口子。
鬼王忽然不退了。
它那張白板面正對著楊晏,裂里滲出一暗沉的,在月下泛著黏稠的。
它抬起那只被鞭子纏過的右臂,整條手臂從肩到指尖的一層層鼓起來,灰白的皮面上綻出蛛網一樣的裂紋——
就在這時,鐘樓頂端砸下來一個人。
他從鐘樓頂部直接跳下來,雙腳準地踩上鬼王的肩頭。
那個落點的沖擊力把鬼王的得往下一沉,膝蓋徹底彎了。
人影在鬼王肩上蹲了一下卸掉慣,然後翻躍起,在空中轉了半圈,落地的同時膝蓋微彎,作干凈利落。
黑短發被氣浪掀起來又落下,出的那張臉繃著,下頜線鋒利。
程宥低著頭落地,同一瞬間腰間唐刀出鞘,刀刃鞘口的聲音短促清脆。
他橫刀站在楊晏前。
刀窄直,月從刀背上淌下來,泛著一層幽冷的銀。
程宥的肩線比楊晏寬出一截,擋在那里的姿態帶著本能的意味——比腦子得還快。
鬼王站直了,白板面上的裂又深了一些,從眉骨一直延到面頰中段。
裂里那層暗沉的東西涌著,像有什麼要從里面翻出來。
程宥沒看它。
他偏過頭,黑眼睛在楊晏臉上飛快地掃了一眼。
"沒事?"
楊晏站直,手腕一抖,冥花鞭一節一節收回腰間,銀鏈合攏一條安靜的腰帶。
他抬眼看著程宥擋在前面的背影,無語了一瞬。
"有事的是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