彈幕在鐘聲斷斷續續的間隙里已經炸了好幾了。
【怎麼回事?怎麼還有敲不響的況?】
【副本等級提升之後就會出現這種奇奇怪怪的變更,我上次看一個C級副本,連通關條件都變過。】
【我記得無面鬼鎮以前的打法不是這樣的。E級的時候最後只需要干掉小男孩和神父兩個鬼王就能敲鐘通關了,現在那兩個都沒影了。】
【現在這樣更麻煩。E級的時候至你知道要打誰,打完了就完了。現在換了這口鐘本有耐久,明顯撐不到第十三下。】
【你看那條裂痕已經快到橫梁了。按這個頻率再敲三下,鐘必碎。】
【完蛋了,不會真要團滅在這里吧?】
【應該不會。楊晏不蠢,程宥看著也不像普通新人,好歹剛才一個人頂住了一波水。】
【可那鐘是鐵打的,不靠他靈機一。鐘裂了就是裂了。】
【我想不到還能怎麼破局。】
【希有奇跡吧。】
【奇跡這種東西,在副本里不太常見。】
楊晏站在鐘前,把墻上那些刻痕最後掃了一遍,然後把目收回到自己的系統面板上。
原本攢到490的裝值,經過剛才那一波混戰,漲到了750。
不算多,但個獎綽綽有余。
他看了一眼商城界面里的獎模塊,五十積分一,沒多想,直接點了個十連。
轉盤在視野里轉了三圈,陸續蹦出來一些東西——一包薯片,一瓶水,一雙看起來質量很差的棉拖鞋,一不知道用來干什麼的紅繩,還有三塊亮晶晶的石頭,系統標注是"普通觀賞石"。
楊晏面無表地把這些東西劃走,視線落在最後三樣品上。
【線索探測(一次):使用後顯示當前副本一條未被發現的藏線索】
【結界(一次):以使用者為圓心展開絕對安全領域,持續十五分鐘,范圍所有敵對單位被強制排斥】
【留影石】
楊晏沒看完第三樣,先點開了結界。
他的手在半空中虛按了一下,從系統界面拉出那個道,確認使用。
下一刻,像是有什麼東西從石磚隙里滲出來,以他為中心向外鋪開。
一圈淡得幾乎看不見的紋從他腳下擴散出去,過鐘樓的石壁,掠過窗,蔓延到墻外十米的范圍,然後停住了。
接著,一無形的力量從紋的邊緣開始向收攏,像一堵看不見的墻把整個鐘樓的頂部和外圍幾米的空間圈了起來。
紋經過的地方,那些攀在墻壁外側的灰白肢被彈開了,像被風掀落的枯葉,片片地往下掉。
彈幕看到了。
那個紋擴散的過程被直播鏡頭完完整整地拍了下來,從楊晏腳下蔓延出去的那一圈淡像是把整個畫面都洗了一遍,然後落地的灰白詭異被彈開,像水退一樣往外翻卷。
【那是什麼?!】
【他開了什麼東西?法陣???】
【剛才鏡頭一晃,我好像看到他腳下亮了一下……】
【那些詭異都被彈開了!鐘樓周圍十米全空了!】
【他說他是什麼來著?一個做了三年游戲的新人設計師???】
程宥靠在門框側,刀尖還在一只灰白詭異的下頜里,他拔出刀,後退半步,靠在門框邊沿了一口氣。
他覺到周圍那些灰白的影正在後退,像被一無形的水推著往後退,一直退到十米開外才停。
它們站在那條界限外面,空的眼眶面朝鐘樓的方向,但沒有一只再往前邁步。
他抬頭往上看了一眼。
樓梯口的方向什麼也看不到,但他知道那個人肯定在上面又干了什麼事。
楊晏沒看下面。
他正在查看那個線索探測。
確認使用之後,一行金的字跡浮現在他視野中央,停留了大約三秒:
【起始房間,墻角掛鐘。指針位置與當前鐘樓銅鐘共振頻率重合,取下掛鐘置于銅鐘部,可代替破損鐘壁傳導聲波。】
楊晏看著那行字,沉默了一下,然後轉頭看向樓梯口的方向。
起始房間。
那間屋子他們剛進來的時候待過的屋子,石磚墻木地板,墻角有一個老舊的掛鐘,指針停在某一刻上。
當時所有人都以為那只是一個裝飾,一個背景填充。沒人多看一眼。
他收回視線,快步走到樓梯口,往下面喊了一聲。
聲音不大,但穿力很強,順著狹窄的樓梯腔往下。
"程宥。"
下面傳來一聲短促的"砰",像是刀砍進了什麼東西,然後是回音,然後是兩秒的安靜,最後是一句低沉的、有些的回應:"……在。"
"去最開始那間屋子。"楊晏的語速不快,但每個字都踩在點上,"墻角的掛鐘,取過來。不管用什麼方法,越快越好,最遲十分鐘。"
外面還有無數的詭異,此時離開鐘樓范圍就相當于把自己當做整個副本的活靶子,楊晏不確定程宥愿不愿意聽自己的。
然而程宥沒有毫猶豫,轉利落收刀,抬起袖子了臉頰上的跡,一雙黑眸在黑夜里發亮,找到了一個薄弱點就沖了出去,消失在了夜里。
楊晏站回鐘前,看著那口布滿了裂痕的銅鐘和滿地的銅綠碎屑。
還有三下。
但這口鐘撐不了三下了。
現在只能等。
不到十分鐘樓下就傳來新的廝殺聲。
然後他聽到了腳步聲,比剛才更急促,帶著刀鞘撞在墻上的磕聲,一陣一陣順著樓梯翻上來。
程宥滿是地出現在樓梯口的時候,手里多了一樣東西。
一只老舊的掛鐘,木殼漆面剝落了大半,邊角磨損得圓潤發亮。
鐘面玻璃已經碎了,只剩下幾片碎渣嵌在框里,指針一不地停在某個位置。
他單手握著那只掛鐘的後背,把它遞到了楊晏面前。
楊晏沒有多說話,轉走回大鐘前方,把那只掛鐘從碎裂的鐘口塞了進去,卡在鐘壁側那片亮銅新面的邊緣,剛好卡住。
大鐘微微晃了一下。
然後從鐘壁部傳出一聲極輕的、像金屬對金屬的共振聲,嗡的一下,很短,像一弦被撥了又松開了。
楊晏握住木柄。
沉肩,拽繩,大鐘傾斜到底。
松手。
銅壁撞上鑄鐵擋板,那一聲響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干凈,清亮渾厚,像是整口鐘重新活過來了。
聲波從窗里涌出去,月照著那些銅綠的碎屑在地面上被震得輕輕彈跳。
第十下。
聲音完整地傳了出去。
余音比之前拖得更長,空氣里那層震一直持續到楊晏的手再次握住木柄。
第十一下。
又是一聲完整的、亮的鐘鳴,鐘壁上的裂痕沒有擴大,那只老舊的掛鐘卡在裂口,木殼微微發燙,鐘面碎玻璃的尖端在震中閃著細碎的。
第十二下。
鐘聲從銅壁里涌出來的時候帶著一種出乎意料的厚重,像低音提琴的弓弦在弦上拉出來的那種沉,得人腔跟著一起發悶。
樓梯下方又傳來了新的腳步聲。
很輕,不是程宥的。
不止一個。
楊晏握著木柄,沒有回頭。
他聽著那串腳步聲順著樓梯一級一級地爬上來,在頂層的口停住了。
後有人開口了。
聲音很細,像是一個孩子,帶著一點生的、不太練的語調。
"你在敲我的鐘。"
楊晏的手沒有松開木柄。
他側過頭,用余掃了一眼後的樓梯口。
月從窗里照進來,落在門檻上。一個矮小的影站在那道里,仰著頭看他。
金的頭發,被月照銀白,臉很小,下尖,鼻梁,微張,出一排整齊的牙齒。
他的臉很致,致得不像真的——但那雙眼睛是空的,里面什麼也沒有,像兩個淺灰的空嵌在眼眶里。
他穿著一件舊式的白服,袖口長了一截,蓋住了手背。
他站在臺階上,沒有再往前走了。
"你數錯了,"他說,聲音細細的,像小孩子在背課,"第十二下和第十三下之間,應該等三息。你剛才只等了兩息。"
楊晏看著他,沒有說話。
那個男孩微微偏了一下頭,淺灰的空眼窩從楊晏臉上移開,落在那口大鐘上,落在鐘口邊緣那只老舊的掛鐘上。
他停了一下。
然後他重新看向楊晏,角微微向上彎了一點,像笑,又不太像笑。
"你拿了我的鐘。那我拿你的眼睛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