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燦躺在床上安靜看著天花板。
木頭的紋路在昏暗里蜿蜒,像靜止的河。
【宿主宿主!】系統239立刻冒出來。
【剛才你看書的時候好帥!那種專業的氣場吳邪都看呆了!】
【咱們要不要趁現在發布個睡前小任務?】
【比如“穿著睡去敲吳邪的門說害怕”之類的?】
“不要。”容燦說,“累。”
【好吧……】系統委委屈屈。
【那宿主早點休息ˇ明天我們再戰!】
安靜了。
容燦躺在黑暗里。
窗外的過薄窗簾滲進來,在地板上投出模糊的斑。
遠傳來約的電視聲,小孩的嬉鬧聲,自行車鈴鐺聲。
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在昏暗的線下,手指的廓顯得格外清晰。
修長,有力,虎口的繭在影里微微凸起。
這雙手翻過那本書。
不止一遍。
這個認知來得突然,但很確定。
被子的棉布在皮上,有點糙但很溫暖。
閉上眼睛。
黑暗涌上來。
在徹底沉睡夢的前一秒聽見一個模糊的聲音。
不是系統的,也不是吳邪的。
是一個人的聲音,很輕,帶著笑:
“青山,這局你贏了。”
“砰。”
樓下突然傳來巨響。
像是什麼重摔在地上的聲音。
容燦瞬間睜眼。
比大腦快的已經坐起赤腳踩在地板上,無聲地移到門邊。
手搭上門把指尖微微下,在昏暗中繃出流暢的線條。
樓下傳來吳邪有點懵的聲音:“……誰?”
接著是一個年輕男聲,帶著點慌的結:
“老、老板?是我!王盟!您別打了!”
接著是拖把倒地的聲音。
吳邪的腳步聲急促地踩過地板。
“王盟?大晚上的你干什麼?!”
“我、我來報到啊……”那聲音更委屈了。
“二爺說讓我今天過來……”
“我二叔讓你來的?”
“對啊,二爺說您這兒剛開業缺人手,讓我來當伙計。
我坐錯公剛找到這兒,然後不小心踢到門口那盆羅漢松了……”
短暫的沉默。
這邊的容燦也拉開一條門。
走廊的進來。
看見樓梯口的吳邪舉著的拖把已經放在地上了,正抓著自己頭發一臉“我就知道”的無奈表。
手里還拿著本看到一半的書。
而他面前站著個年輕人。
大概二十出頭,個子不矮,頭發有點,背著一個鼓鼓囊囊的牛仔布包。
他抱著一個紙箱表局促,像做錯事被老師抓到的學生。
“二叔真是……”吳邪嘆氣,“行吧,你先……等等。”
他忽然轉頭,看向二樓。
容燦的門開得不大,但足夠讓樓下的人看見站在暗的廓。
王萌小心翼翼地過碎片,一抬頭就看到了二樓走廊上的容燦。
然後他愣住了。
微微張開,眼睛眨了眨,像突然卡殼的機。
容燦穿著那睡,白的頭發有點,漂亮的貓眼因為剛從黑暗里出來微微瞇著。
“……老板,”他小聲問,聲音發虛,“這位是?”
吳邪的表瞬間變得復雜。
他看看容燦又看看王萌,最後抹了把臉:
“……是客人。暫時住這兒。”
“客人?”王萌重復,眼神在容燦上停了停又迅速移開,耳有點紅。
“哦、哦……客人您好。”
容燦沒回他的話,那雙貓眼只是平靜的看著他。
王萌被看得更張了,手指無意識地揪著背包帶子。
【叮!檢測到新目標!】
系統239的聲音在容燦腦子里歡快地響起。
【可攻略對象已更新:王盟(距離:8米)——已接!】
【當前好度:15】
“你先下來吧。”吳邪朝容燦招手,語氣里帶著點疲憊。
“正好認識一下,這是王萌,我二叔給我找的伙計。”
容燦聞言走下樓梯。
著腳,木地板微涼。
吳邪的睡對來說有點大,袖口蓋住半截手掌,下擺垂到小。
走時布料輕輕晃,像裹著一層的霧。
王萌的視線飄到腳上,又迅速彈開,臉更紅了。
吳邪目也落在容燦著的腳上。
腳背很白,能看見淡青的管。
腳趾微微蜷著,踩在深的木地板上像白玉落在墨硯邊。
“怎麼不穿鞋?”他的聲音比剛才急了些。
“忘了。”
吳邪沒說話,只是大步走到鞋柜邊拉開柜門翻找。
作有點急,翻出兩雙都不是,第三雙才拿出來一雙嶄新的淺黃棉拖鞋,上面印著兩只憨態可掬的小熊。
是搬來吳山居采買時拿錯的,現在反倒剛剛好。
他走到容燦面前單膝跪地。
“抬腳。”他說。
容燦看著他,沒。
“左腳。”吳邪補充,語氣不自覺放了些,“先抬左腳。”
容燦慢慢地抬起左腳。
腳踝很細,腳掌小巧,腳趾因為張微微繃著。
吳邪從茶幾上取出一包巾出一張,展開,然後輕輕裹住的腳。
的巾帶著點涼意。
他握著的腳踝,作很輕,用巾仔細拭腳底可能沾上的灰塵後用紙巾干。
從腳後跟到腳掌,再到趾。
他的手指不可避免地到的皮。
溫熱的。
細膩的。
這個知讓吳邪的耳開始發燙,但他沒停。
完左腳就把拖鞋輕輕的套了上去,小熊的臉正好對著腳背。
“另一只。”他說,聲音有點。
容燦抬起右腳。
同樣的步驟。腳,套鞋。
這次他的作快了些,但依然仔細。
兩只腳都穿好了。
吳邪站起,視線還垂著,看著那雙淺黃的拖鞋和里面那雙小小的腳。
“以後記得穿鞋。”他說,“地上涼,會生病。”
“生病是什麼。”容燦問。
“……就是不舒服。”吳邪終于抬起眼,“比還難的那種不舒服。”
容燦低頭看了看拖鞋,又看了看他乖乖點頭。
然後往前走了一步。
啪嗒。
拖鞋有點大,發出可的響聲。
又走了一步。
啪嗒。
“謝謝吳邪。”說。
王萌眼睛瞪得圓圓的在旁邊站著,看看吳邪又看看容燦。
張了張,最後什麼也沒說,只是默默地把自己的背包往旁邊挪了挪。
吳邪輕咳一聲,別開視線。
“這是容燦。”吳邪介紹,“……暫時住這兒。可能住一陣子。”
“容、容小姐好。”
王萌趕鞠躬,作大的背包差點下來。
“名字就行。”吳邪說,“不在意這些。”
容燦沒說話。站到吳邪邊,視線還在王萌臉上停留。
“他是王萌。”吳邪向解釋,“我二叔給我找的伙計。”
“就是……幫我干活的人。”
“伙計。”容燦重復。
“對。以後他也會住這兒看鋪子打掃什麼的。”吳邪轉向王萌,“你吃飯沒?”
“吃了吃了!”王萌連忙說,眼睛還忍不住往容燦那邊瞟。
吳邪看了看墻上的鐘:
“行,那今天先安頓下來。房間……”
他頓了頓。
吳山居二樓只有兩間臥室。一間他住,一間現在容燦住著。
“王萌跟我上樓放行李。”吳邪說著,就拉著容燦往自己房間走,“你也來。”
吳邪推開客房的門。
王萌跟在他後,抱著個空紙箱。
“我把這些……”吳邪話說一半頓住了。
容燦乖乖的站在一邊。
“要搬?”問。
“嗯。”吳邪走過去,聲音不自覺地放輕,“這間給王萌住。。”
王萌瞪大眼:“那怎麼行!容燦小姐睡哪兒?”
“容燦和我一屋。”吳邪說得很自然,如果忽略他聲音中的輕的話。
“況特殊,晚上可能需要人照應。”
王萌的表更震驚了,看看吳邪又看看容燦,張了張沒說出話。
吳邪沒再說什麼,而是彎腰去抱床上的枕頭。
棉布枕套洗得發,湊近時能聞到極淡的屬于容燦的味道。
像曬過的混著一點甜甜的味道。
“為什麼。”容燦的聲音從很近的地方傳來。
吳邪一抬頭,發現已經走到他側。
兩人手臂幾乎在一起。
“什麼為什麼?”他抱著枕頭站直。
“為什麼我要睡你的屋子。”
“因為……”吳邪卡殼了。
他的視線飄向門口,王萌正蹲在紙箱邊,假裝整理本不存在的雜。
“因為就兩間房。王萌是伙計,得給他住一間。”
“你可以和他睡。”
“那怎麼行!”吳邪口而出,耳發熱。
“兩個大男人一張單人床像什麼話……”
“哦。”容燦點點頭,像是接了這個解釋。
但沒,依舊看著吳邪手里屬于的枕頭。
吳邪被看得有些不自在。
轉頭看到容燦換下來的服,手去拿。
手指拿起布料後,作頓了頓。突然想起這里有的服……
吳邪像被燙到似的回手,但在服快要落地前又撈了回來。
房間里安靜了幾秒。
只有窗外傳來的模糊市聲和王萌在門口小心翼翼拆紙箱的窸窣聲。
“還有嗎。”容燦問。
“沒、沒了。”吳邪抱起枕頭,又抓起自己剛才拿過來的那床備用被子,“走吧。”
他拿著東西走在前面。
容燦穿著大一號的拖鞋啪嗒、啪嗒的跟在半步之後。
走廊很窄,吳邪能覺到的氣息就在自己肩後。
他的背脊不自覺地繃直,將腳步放得很慢。
走到自己房間門口,他側讓了讓:
“你先進。”
容燦走了進去,然後轉過,安靜看著吳邪抱著枕頭被子站在門口。
“放哪兒。”問。
吳邪先是深吸一口氣,走進來。
然後他把的枕頭放在床頭和自己的枕頭并排。
兩個枕頭挨得很近,淺藍枕套和他深藍的枕套形鮮明的對比。
然後是他帶過來的容燦那條被子。
把它鋪開蓋在的枕頭上。
做完這些後他直起。
房間里只剩下折疊床上那套軍綠的薄薄鋪蓋,那是他自己的。
“你睡床。”吳邪說,聲音有點干,“我睡折疊床。
容燦看了看并排的兩個枕頭,又看了看那張折疊床。
“床比較大。”說。
“單人床能大到哪里去……”吳邪不敢看。
“可以。”
吳邪被噎了一下,也顧不上害了。
他低頭看向容燦,發現表是很認真的而不是在開玩笑,更像是在陳述客觀事實:
床的寬度可以容納兩個人。
“……不行。”吳邪別開臉,耳燙得厲害。
“你睡床,我睡折疊床。就這樣。”
容燦也沒再堅持。
走到床邊坐下,手掌按在鋪好的被子上。
棉布,底下是略有彈的床墊。
“那王萌呢。”忽然問。
“什麼?”
“他睡我的房間。”容燦說,“那房間現在是我的嗎?”
“現在是他的了。”
“哦。”點點頭,然後抬起眼。
“那你的房間,現在是我的嗎?”
吳邪張了張。
他發現自己答不上來。
房間陷一種微妙的安靜。
黃昏的最後一點從窗戶斜進來,在地板上切出明暗界。
灰塵在柱里緩慢浮沉。
“是吧。”最後,吳邪聽見自己說,“是你的。”
“都是你的。”
容燦點點頭滿意了這個答案。
吳邪走過去把自己被子放在折疊床上的時候容燦走到折疊床前,手按了按。
床面跟著的手往下陷。
“這個會響。”說。
“舊了,湊合能用。”吳邪抱著被子過來放下。
吳邪整理完後看見還在站著,“怎麼了?”
“我好像不累了。”容燦說。
“……啊?”
“剛才累,現在不累了。”
的眼睛在燈下顯得很亮,那種空茫淡了些,多了點好奇的神采。
吳邪看著,忽然有種不祥的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