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公園出來時已經過了中午。
黑瞎子晃晃悠悠走在最前面,里哼著不調的戲文。
張起靈走在容燦右側半步,帽檐得很低。
解雨臣和吳邪一左一右走在容燦後,兩人都沒說話。
氣氛微妙得像繃的弦。
“了。”容燦忽然說。
四個人同時停下腳步。
吳邪最先反應過來:“想吃什麼?”
“薯片可樂米花。”容燦眼睛亮晶晶抬頭看向吳邪,“還有糖葫蘆!”
吳邪狗狗眼和對視著,“不許!你這一周的零食券已經用了。”
“那就沒有什麼想吃的了。”容燦搖了搖頭。
解雨臣輕笑:“那帶你去個味道還不錯的地方。”
司機開著車子穿過胡同,停在一棟氣派的仿古建筑前。
朱漆大門,金字匾額——新月飯店。
門口站著穿長衫的侍者,看見解雨臣後立刻躬:“解老板。”
解雨臣微微頷首,側讓容燦先進。
大堂里很安靜,深紅的地毯吸掉了所有腳步聲。
空氣中浮著淡淡的檀香,混著老木頭和茶葉的味道。
二樓雅間,臨窗能看見院子里那棵老槐樹。
侍者遞上菜單。
黑瞎子接過翻開第一頁,吹了聲口哨:
“喲,這價兒夠瞎子我算八百卦了。”
解雨臣沒理他,只看向容燦:“容小姐看看想吃什麼。”
容燦盯著上面有點悉的奇怪菜名眨了眨眼,然後推給吳邪:“你點。”
吳邪接過,指尖在紙頁上停頓片刻,然後翻開圖片。
他原想點些清淡的讓容小燦改善一下胃腸,但想了想最後還是指了幾樣甜的:
“杏仁豆腐、火方、清炒蝦仁,再加個湯。”
解雨臣補充:“再加份棗泥和豌豆黃。”
黑瞎子舉手:“紅燒!大份的!”
張起靈,張起靈只一味的沉默。
菜很快就上齊了。
侍者放最後一道菜的時候突然開口詢問:
“後廚今日有老師傅特制的春卷,是贈菜,各位需要嗎?”
解雨臣抬眼:“贈菜?”
“是的。”侍者聲音低了些。
吳邪皺眉:“誰代的?”
“經理代的。”
解雨臣看了眼容燦,見眼睛已經亮亮地盯著菜單上春卷的圖片了。
“那就上吧。”他說。
侍者退下了。
雅間里安靜了幾秒。
黑瞎子歪頭:“解老板,你這面子夠大啊,新月飯店還送贈菜?”
“不是我。”解雨臣端起茶杯,聲音很平,“我很久沒來了。”
吳邪看向容燦:“你以前來過這兒?”
容燦搖頭:“不知道。”
張起靈抬眼看,帽檐下的視線在臉上停留了一瞬。
春卷炸得金黃脆,擺在青瓷盤里,配一小碟辣醬。
容燦夾起一個咬了一口。
咔嚓。
外皮碎開,里面是素餡。
薺菜、香菇、筍丁混著一點點火末。
咀嚼的作慢了下來。
眼睛眨了眨,又眨了一下。
“……怎麼了?”吳邪問,“不好吃?”
“不是。”容燦低頭看著春卷,“就是覺得好像吃過這個東西。”
解雨臣眼神微:“在哪兒?”
“想不起來。”容燦又咬了一口,嚼嚼嚼,“但是味道很。”
吃完一個後作很自然的夾起第二個。
而此刻,雅間隔壁的暗室里。
張日山站在單向玻璃前,目鎖在那個白頭發的人上。
他穿著深灰的中山裝,站姿筆。
指尖在側微微蜷起又松開。
玻璃那頭的正低頭吃春卷,睫垂著,側臉在燈下顯得安靜。
吃東西的樣子還是和當年一樣可啊。
先咬一小口嘗嘗味道,然後才放心地大口吃。
張日山的呼吸很輕,安靜的看著。
久到能看清耳垂上那顆極淡的小痣一如當年的位置。
看清虎口那層常年握刀留下的薄繭。
看清吞咽時頸微微的弧度。他曾吻過那里。
還有上那氣息。
張日山發現他沒有一不記得清楚。
他記得穿著旗袍眼角彎起時的弧度,記得生氣時會趴在自己背上說他是個狗東西。
記得小混蛋似的半夜溜進他房間將冰涼的腳在他懷里取暖。
記得他張日山的時候聲音又輕又。
記得最後一次見是在長沙的雨夜里。
站在檐下回頭看他,白頭發被雨水打在頰邊,眉眼彎彎。
說:“張日山,別找我。”
然後就消失了。
像清晨的霧,太一出來就散了。
張日山當然找過。怎麼可能忍得住不找?
他找了很久。一年,兩年,十年,幾十年。記不清了
他找過長沙的每一條街巷,找過東北的雪山,找過西北的荒漠。
找到後來新月小姐都說他瘋了,可是新月小姐也沒停止過找啊。
直到今天。
下屬把照片放到他桌上,說新月飯店來了一個白發淺瞳的孩。
跟著解雨臣來的。
張日山放下手里的文件,說:“我去看看。”
現在他看見了。
就坐在那兒,吃著當年最吃的春卷,可邊圍著的四個人卻不是當年的四個。
吳家的那個小子,解家的當家人,齊家的瞎子。
還有……張起靈。
張日山的指尖按在玻璃上描繪著的廓,冰涼的過皮冷的他一。
“找到你了。”
“我的,小青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