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繼續往前走。
天越來越亮。
晨霧里,院子的廓漸漸清晰。
走到院門口時,黑瞎子忽然停下。他轉看著容燦。
“容小燦。”他。
“嗯?”
“下次睡不著也要直接來敲門。”他說,“別自己在屋里憋著。”
容燦點頭:“好。”
“了也說。”
“嗯。”
“想干什麼都告訴我。”黑瞎子看著,聲音放得很輕,“瞎子我陪你。”
容燦也看著他。
明明滅滅的晨中,他的臉一半在下,一半在影里。
墨鏡後的眼睛看不清緒,但能覺到他在認真說話。
“好。”又點頭。
黑瞎子滿意了。
他手輕輕了的臉。
“好乖好乖。”
然後他推開院門。
“走吧,弄飯去。”
容燦盯著那兩只野:“怎麼吃?”
“燉湯。”黑瞎子把野扔在井邊,蹲下開始拔,“給你補補,昨晚折騰一宿。”
他作很利落,手指一捻一扯一大把的羽就下來了。
容燦蹲在旁邊看。
“對了,貓貓呢?”問。
“辦事去了。”黑瞎子頭也不抬,“說中午回來。”
“什麼事?”
“不知道。”黑瞎子頓了頓,“啞的事很跟人說。”
他拔完,開始開膛破肚。
臟掏出來時腥味很重。容燦皺了皺眉,但沒躲。
黑瞎子看了一眼:“不怕?”
“為什麼怕。”容燦說,“只是味道不好聞。”
“那離遠點。”黑瞎子揮揮手,“去屋里等著,很快就好。”
容燦沒。
看著黑瞎子練地理野,刀在骨間游走,咔嚓咔嚓的聲音很清脆。
“你剁的手法好漂亮”說。
“嗯。”黑瞎子應了一聲,“以前在東北,冬天沒吃的就上山打野味吃練出來的。”
“東北冷嗎?”
“冷。”黑瞎子笑,“撒尿都能凍冰柱子。”
“但我很想念。”
容燦眨眨眼:“可那你為什麼去了杭州?”
黑瞎子手上作停了停。
然後他繼續剖,聲音很平淡:“找人。”
“找到了嗎?”
“……算是吧。”
他沒再多說。
容燦也沒再問。
野理好後,黑瞎子生了堆火,架上鍋。
水燒開後下,加姜片和鹽。很快香味就飄出來了。
“嘗嘗。”黑瞎子舀了勺湯,吹涼了遞到容燦邊。
容燦低頭喝了一口。
很鮮,帶著野味特有的醇厚。
“好喝。”說。
黑瞎子笑了,又舀了一勺:“那多喝點。”
兩人坐在火堆邊一人一碗湯就著米飯吃。
吃到一半黑瞎子忽然放下碗。
“容小燦。”他看著,“要是待會兒啞回來狀態不對,你別怕。”
容燦抬頭:“什麼狀態不對?”
“就是……”黑瞎子斟酌著用詞,“可能會不認識人或者發呆,也可能會……很安靜。”
“他經常這樣?”
“嗯。”黑瞎子點頭,“老病了。”
容燦想了想:“那他犯病的時候,怎麼辦?”
“看著。”黑瞎子說,“別讓他一個人,別讓他往危險的地方去。”
“他會打人嗎?”
“不會。”黑瞎子想了想那個場景忍不住笑出聲,“啞就算失憶了,也不會傷害自己在乎的人。”
他在乎的人?
容燦想不出來,只一味的低頭喝湯。
吃完飯後黑瞎子收拾碗筷。
容燦坐在門檻上,看著遠的山。
太升高了,霧散了,山林的廓清晰起來。
深綠淺綠層層疊疊,像潑了墨的畫卷。
看著看著忽然站起來。
“我想出去走走。”說。
黑瞎子從廚房探出頭:“去哪?”
“就附近。”容燦指著院子後面的山坡,“看看。”
“我陪你。”
“不用。”容燦搖頭,“你收拾。”
黑瞎子盯著看了幾秒,然後笑了:“行,千萬別走遠,半小時就回來。”
“嗯。”
容燦出了院子,沿著屋後的小路上山。
路很窄,兩邊是的灌木。
走得很慢,眼睛四看著。
樹,石頭,苔蘚,野花。
乃的一切都陌生,但又帶著約的悉。
走了大概十分鐘,停下。
前面有塊大石頭,上面長滿了青苔。
石頭上有個凹痕,形狀很規則,像是坐出來的。
容燦走過去,手了那個凹痕。
冰涼,。
忽然覺得很累。
不是累,是心里累。
像走了很久的路,終于找到個可以歇腳的地方。
坐下來,背靠著石頭。
過樹葉灑下來,暖暖的。
閉上眼睛。
腦海里閃過一些畫面。
很模糊,像隔著一層霧。
白的頭發……不,是黑的。很長,用簪子挽著。
一雙手……很白,指節分明。握著一支筆在紙上寫什麼。
筆畫鋒利。
寫的什麼?
看不清。
然後是另一雙手。
很大,骨節分明,虎口有厚繭。
那雙手在……泡茶?
青瓷的杯子,熱氣裊裊升起。
茶香……
容燦猛地睜開眼。
著氣,心跳得很快。
剛才那些畫面……是誰的?
的嗎?
還是別人的?
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很白但不算細膩。
虎口有薄繭,是常年握東西留下的。
是寫字的那雙手。
而剛才畫面里泡茶的那雙手更糙,也更有力。
是男人的手。
【叮!記憶碎片發!】系統239的聲音響起,【檢測到關聯人記憶:張起靈/關聯度72%】
張起靈?
容燦愣住。
剛才那些畫面是和張起靈的記憶?
為什麼會有關于他的記憶?
正想著,遠突然傳來一聲悶響。
像什麼東西炸了。
接著是雜的腳步聲和槍聲。
容燦立刻站起來往聲音的方向看去。
是山谷那邊。
沒猶豫,拔就往那邊跑。
路很陡,跑得很快,白頭發在風里飛揚著像一道。
跑到一半又聽見了聲音。
是人的慘聲。
還有……張起靈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