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的邊緣在指腹下微微皺起來。
蘇晚晚其實不大知道該怎麼形容這種覺?不是,不是心,而是一種很奇怪的、從來都沒有驗過的覺。
上一世,因為自己長得漂亮,大學里追的男生很多,有人送花,有人送名貴的禮,有人在宿舍樓下彈吉他,有人包下餐廳請吃飯。
但從來都沒有一個人像這樣給列過高數的學習計劃。當然,也怪當時也沒給任何人機會讓他們列。
蘇晚晚把那些七八糟的追求者全都擋在了門外,只想從里面挑一個有錢的、長得帥的、對百依百順的。
現在拿著這張A4紙,紙的邊角還是用剪刀仔細裁齊的,每一個預估課時都用鉛筆輕輕畫了刪除線,大概是他寫完之後又改了好幾遍。
抬起頭看著他,張了張想說點什麼。
“謝謝”太輕,“你真用心”太曖昧,“你是不是對誰都這麼認真”太像是在打探。
于是,孩最後一個字都沒說,只是小心翼翼地把紙仔細折好,放進了自己的帆布包里,放在最里面的夾層里。
下一次補課的時候,蘇晚晚特意穿了一條很淑的及膝子。淺藍的,收腰,擺有一點微微的A字弧度。
化了個淡妝,底打得很薄,眼影是低調的大地,只在睫上刷了一層纖長型的睫膏。出門前還在耳後噴了一點香水,淡淡的,若有若無。
對著鏡子左右轉了轉,覺得這一既不會太刻意又足夠好看,然後才背上包出了門。
到圖書館五樓的時候,沈墨白已經在他那個靠窗的老位置上坐著了。
蘇晚晚在他旁邊坐下,把椅子往他那邊挪了挪。椅和木地板發出輕微的聲。
很快就從包里取出高數課本,草稿紙和各種文。
沈墨白沒有任何開場白,翻開課本就從第一章開始講。
“函數的概念”,他直接切正題,連一句“你來了”都沒有。
年把課本上的容講得很清楚,不是照本宣科,是把所有知識點在自己腦子里嚼碎了再吐出來。
每講一個概念,他都會從不同的角度解釋,盡量用能聽懂的語言,用畫圖,用日常生活中的例子,直到見到蘇晚晚點頭才往下繼續。
全程他都只看著課本和草稿紙,偶爾看一眼的練習本。
子、淡妝、香水,這些孩出門前特意準備了好久的“裝備”,沈墨白一樣都沒注意到。
于是,第三次補課,蘇晚晚非常果斷地換了策略。
提前買了兩顆又大又紅的紅富士,在宿舍水龍頭下洗得干干凈凈的,表皮上還帶著水珠。然後用一個保鮮袋裝著,旁邊放著一把削皮刀。
“謝師禮。”
笑著說,把保鮮袋放在兩人中間的桌上。蘋果在保鮮袋里滾了滾,到削皮刀的塑料柄。
“請你吃。”
沈墨白看了一眼那兩顆蘋果,又看了一眼。
“你自己吃吧,我不怎麼吃水果,更不喜歡吃蘋果,削皮好麻煩的。”
年的語氣很淡,說完就把課本翻開,準備繼續上次沒講完的極限章節。蘇晚晚卻非常用力地把課本按住。
“不行,這是我為了謝你幫我補課,特意給你帶的。你一定要收下,不然我會不安的!”
他看了一眼。
蘇晚晚分不清那眼神里是無奈還是困還是單純的“這個人怎麼這麼多事”,但他沒有反駁,也沒再說自己不吃蘋果了。
蘇晚晚笑了笑,翻開課本,非常認真地聽他講完了兩個例題,做完了一道他當場出的練習題。做完題後,把筆放下,看了看桌上的蘋果和削皮刀,又看了看他,語氣理所當然的。
“我有點,我們把蘋果吃了,一人一個,好不好?沈墨白,你能幫我把蘋果的皮削了麼?我削不好,上次還劃到過手,出了好多。”
不是客氣,不是請求,是那種很擅長的綿綿的命令式。語氣是撒的,容卻是指令的。
沈墨白不說話。
但他拿起了蘋果和削皮刀。
孩低著頭做題,偶爾抬頭看他一眼。
年正在很認真地削蘋果。刀鋒沿著蘋果的弧度從頂端旋到底部,一圈一圈的,紅的果皮像一條細細的緞帶從他指尖垂下來。
皮被削得很薄,幾乎沒有帶下多果,最後削出來的蘋果表面平整,像一顆被拋了的玉石。
他的作很快,很練,和他在鍵盤上敲代碼時一樣行雲流水。
削好後,沈墨白就把蘋果放在一張干凈的紙巾上,推到的手邊。又紅又大的蘋果穩穩地坐在紙巾正中央,像一件被放在展臺上的展品。
然後他拿起第二顆蘋果,繼續削。
“看著我干嘛?不是了麼,快吃啊。”
他頭也不回地說了句,語氣和講題時一樣,沒有緒,只是單純的陳述。
“蘋果削了後就要馬上吃掉,不然會氧化的。”
第二顆蘋果很快就削好了,和第一顆一樣漂亮。他把兩顆削好的蘋果并排放在兩張紙巾上,刀放回保鮮袋里,然後了一張紙巾了手指。
蘇晚晚看著那兩顆蘋果,忽然問了一句。
“你的作好練,削的真好。沈墨白,你經常給人削蘋果麼?”
年抬頭看了一眼。表里有一點困,大概是不理解為什麼要問這麼奇怪的問題。
“沒有,我都沒怎麼給我自己削過。蘇晚晚,你自己把這兩個都吃了吧,沒騙你,我是真的不吃蘋果,味道一般,吃起來還麻煩。”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和平時一樣平淡,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蘇晚晚愣了一下,然後低下頭,看著手邊那兩顆削得干干凈凈的蘋果。蘋果表面開始微微發黃,果然是已經要氧化了。
連忙拿起一顆,咬了一口。
果很脆,水在齒間炸開,甜得忍不住瞇了一下眼睛。
于是,這一天,沈墨白一如既往的不解風,蘇晚晚最後一個人吃掉了兩顆大大的蘋果,害的那天晚上都吃不下什麼飯。
但卻突然覺得,這樣其實也好的。
雖然這個呆子還是注意不到的穿著打扮,還是只會用陳述句和說話,還是在故意拖延進度的時候會忍不住皺眉頭。
但他為削的蘋果很甜。
非常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