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KTV出來的時候,天已經蒙蒙亮了。蘇晚晚一路跟在室友們後面,踩著綿綿的步子往宿舍樓方向走。
周靜嗓子已經啞了,還在哼剛才沒唱完的那首歌,調子跑到了天邊。趙曉棠困得眼睛都睜不開,整個人掛在周靜胳膊上,像個被了骨頭的人形掛件。另一個室友倒是李萌稍微好一點,但也在不停地打哈欠。
“下次再通宵我就是狗。”趙曉棠含含糊糊地說。
“你上次也是這麼說的。”周靜啞著嗓子回。
“上次說的不算,這次是真的。”
蘇晚晚走在最後面,聽著們拌,笑了一下。
也困,但神還算好。昨晚唱了許多首歌,吃了兩盤果盤,一個蛋糕,喝了三杯啤酒,還順手在商場的某家品牌專賣店買了個鼠標。
總的來說,這一晚過得相當充實。
回到宿舍,四個人流洗了澡。蘇晚晚最後一個進浴室,熱水沖在上,把KTV里那煙味和酒味都沖掉了。
困意來得排山倒海,幾乎是在腦袋剛到枕頭的一瞬間就睡著了。
然後開始做夢。
夢里,站在一間辦公室里。很大的辦公室,落地窗,真皮沙發,紅木辦公桌。桌上放著一杯水,明的玻璃杯,水面紋不。
認得這間辦公室。
這是上輩子畢業後職的第一家公司,那個惡魔的辦公室。
蘇晚晚死也不想再走進這個辦公室,但夢卻完全不由的意愿控制。
門在後關上了。
看到自己坐在沙發上,穿著剛職時買的那件白襯衫,手里捧著那杯水。一個模糊的人影坐在辦公桌後面,臉藏在影里,只有角的弧度是清晰的。
“先喝點水。”
在夢里拼命喊不要喝,但那個坐在沙發上的自己聽不到。那個年輕的、單純的、剛從大學畢業的蘇晚晚,端著水杯,毫無防備地喝了一口。
然後天旋地轉。
畫面碎了,像一面鏡子被人從中間敲裂。碎片里閃過的畫面開始變得斷斷續續的,沙發上的疼痛,上的,那個人舉著手機邪笑的臉。
“錄了視頻”“拍了照片”“你敢報警我就發出去”,魔鬼的聲音像從水底傳上來的,悶悶的,帶著回聲。
然後是微信提示音。
看到自己手機屏幕上彈出一段視頻片段,自己的臉,自己的,不堪目的畫面。看到自己崩潰地蹲在地上,把手機摔了出去。
畫面又碎了。
這次重新拼起來的場景是一個小診所。燈慘白,墻皮剝落,空氣里有刺鼻的消毒水味。
躺在手臺上,天花板上的白熾燈一閃一閃的。然後是一個穿白大褂的人搖了搖頭,一張一合,聲音過了好幾秒才傳過來:“很憾……大出……以後恐怕很難再懷孕了。”
然後就是後來的樣子。
住在廉價出租屋里,窗簾永遠拉得嚴嚴實實,外賣盒子堆在門口,頭發油膩膩地在頭皮上,整個人瘦得像一把干柴。
看到陌生人就忍不住發抖,手機響一下都會嚇得一團。
那個曾經在校園里被人追著系花的、明、張揚、漂亮的蘇晚晚,轉眼變了一個不敢出門、不敢社的老鼠人。
漫長的噩夢到此為止,蘇晚晚睜開了眼睛。
天花板是白的。
還在大學宿舍,枕頭了一大片,眼淚正在順著眼角往頭發里淌。
把被子拉過頭頂,整個人蜷一團,咬著自己的手背,不讓自己發出聲音。
室友們還在睡。宿舍里很安靜,只有趙曉棠偶爾翻的靜和遠走廊里有人走過的腳步聲。
哭了好一會兒才停下來。
等緒緩過來之後,從枕頭底下出手機,想看看時間。
屏幕上有一條微信消息。
沈墨白發來的。
中午十二點發的,現在已經快下午一點了。
“回宿舍沒?沒出什麼事吧?”
蘇晚晚盯著這行字看了很久。久到都能數清楚這句話里有多個筆畫。
“回宿舍沒”,四個字。
“沒出什麼事吧”,六個字。
再加兩個問號。
總共是十個字,兩個標點。
沒有表包,沒有多余的話,甚至沒有追問“你怎麼不回我”。
但他卻是這麼久以來,第一個問自己有沒有事的人。
蘇晚晚把手機在口上,屏幕著心臟的位置。心跳得很快,不知道是因為剛做完噩夢,還是因為別的什麼。
看著沈墨白的那個頭像,心里再次冒出了一個無比清晰的念頭。
這輩子,一定要拿下這個書呆子!
好不容易重活了一次,好不容易提前知道了未來的大佬是誰!
自己這次絕對不能再出什麼岔子!
而且這個呆子雖然神經、不聰明,人卻很好,還老實,上輩子自己怎麼就沒發現呢?
但這輩子,看得很清楚。
這麼想著的同時,還有一個模糊的念頭突然冒了出來。
其實他本也好的,就算他不是什麼未來的大佬,就算他家里沒有那麼多錢?但自己其實本來也沒想做什麼首富的夫人,只要食無憂、平平安安就好。
這個突如其來的弱念頭只在腦子里閃了一下,大概不到一秒鐘。
就搖了搖頭,用漉漉的手背了把臉,打斷了自己的胡思想。
蘇晚晚!別整天盡想這些沒用的!先把這個呆子拿下了再說!
于是,收拾好心,重新拿起手機,給他回了一條:“回了,現在已經睡了一覺,醒了。昨晚什麼事都沒有,玩的很開心。”
對方這次回得倒是很快,三分鐘後就回了。
“哦。”就一個字。
沒有“那就好”,沒有“睡得好嗎”,沒有“怎麼這麼久才回”。
就是一個“哦”字。
蘇晚晚盯著那個字,忽然覺得有點想笑。
這才是沈墨白。
如果哪天他真回了自己“那就好,好好休息”,反而要懷疑他是不是被盜號了。
猶豫了一會兒,手指在鍵盤上懸了幾秒,打了一行字發過去。
“你這算不算是在關心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