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麼過了一會後,蘇晚晚的手忽然無意識地索了一下。
在夢里,或者半夢半醒之間,到了他的手,然後就抓住了沈墨白的手指。
不是十指相扣那種牽手,就只是松松地攥著他的兩手指,像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浮木,力氣不大,但攥得很,好像怕自己一松手就會被水沖走一樣。
孩還在睡,睡得很沉,大概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一張小臉在他肩膀上親昵地蹭了蹭,找了個更舒服的角度,嚨里發出一聲很輕的、含糊的呢喃,聽不清在說什麼。
沈墨白側頭,安安靜靜地看了很久。
蘇晚晚長得漂亮,皮很白,睫很長,閉著眼睛的時候像兩把小扇子在口罩上方的皮上。額前的碎發因為剛剛撒的作散落下來,搭在他肩膀的襯衫上,和他的深灰格子布料疊在一起,看上去甚至有些分不清誰是誰的。
他沒有開手。
只是輕輕嘆了口氣,把電腦屏幕合上,讓它先休眠。
藥一滴一滴地往下落,輸室里很安靜,只有遠護士站偶爾傳來的呼鈴聲和隔壁座位一個小孩小聲的咳嗽。孩的手指還攥著他的手指,的頭還靠在他的肩膀上,溫還過那層襯衫布料,源源不斷地傳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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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晚晚病好後的沒幾天,是個周二。
下午最後一節課的下課鈴響起的時候,蘇晚晚正在把課本往帆布袋里塞。教室里的同學三三兩兩地站起來往外走,椅子和地板的聲音此起彼伏。
跟著人流走到教學樓一樓大廳的時候,停住了。
外面居然下起了暴雨。
不是慢慢下大的那種雨,是那種天突然裂開了一道口子往下倒水的傾盆大雨。
雨簾麻麻地砸在地上,濺起一層白的水霧,把遠圖書館的廓都模糊了。教學樓門口堵了一大堆學生,有的自己撐著傘沖出去了,有的站在門口等雨小,有的在打電話人來接。
蘇晚晚站在玻璃門旁邊,看了看外面的雨幕,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帆布鞋,無奈地嘆了口氣。
是的,沒帶傘,明顯走不了了 。
就在這時,好巧不巧,有個曾經試著追求過的男生趁機湊過來,“蘇晚晚,沒帶傘?我送你回宿舍吧”,笑了笑,非常干脆地拒絕了,語氣禮貌但堅決,笑容客氣但疏遠。
于是,那個男生也就訕訕地撐著傘離開了。
孩又嘆了口氣,靠在門框上,掏出手機看了一眼。這個點,室友們還在上課,誰也沒法來給送傘。
但不急,反正等就是了。
要麼等雨停,要麼等室友下課,哪個先來算哪個,反正蘇晚晚向來有的是耐心。自己病剛好沒多久,絕對不能再淋雨了,這點最基本的常識和分寸,還是有的。
但就在低頭把手機放回口袋的這幾秒鐘里,雨幕中卻突然出現了一個悉的人影。
一把深藍的傘,從大雨里往教學樓門口移。傘面被雨砸得噼啪響,傘下的人穿著一件深灰的格子襯衫,帆布鞋踩在水洼里,濺起的水花打了腳。
雨太大了,那人影在雨幕中顯得很模糊,像一幅被水浸的水墨畫,但蘇晚晚一眼就認出來了。
那人走到門口,把傘往上抬了抬,出黑框眼鏡後面那張沒什麼表的臉。傘面上的雨水順著傘骨往下淌,在他腳邊匯一小灘水。
“走吧,就知道你不會帶傘。我送你回宿舍樓。”
蘇晚晚的眼睛瞬間亮了。
這次不是費力演出來的,也沒有經過任何的計算和衡量,那種芒從的眼底“噌”地一下亮起來,就像有人在瞳孔里點燃了一火柴。
笑得很甜,說話的聲音里帶著一種都不住的雀躍,尾音往上飄,像一只被人喂飽了糖的小鳥。
“天吶!沈墨白!你是正好路過麼?怎麼會這麼巧啊?”
沈墨白已經轉往臺階下走了,傘面微微傾斜,在兩個人頭頂撐開一片深藍的天。
“不是路過。我上次無意間看到了你的課表,每周二下午在這個樓都有課。你病不是剛好麼?不能淋雨的。我這個點,正好沒課,所以就來接你了。”
年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和平時一樣平淡,像是在陳述一個被邏輯推導出來的結論。前提一,蘇晚晚每周二下午在這個樓有課。前提二,病剛好不能淋雨。前提三,他正好沒課。結論:來給送傘。
蘇晚晚跟在他旁邊,走進傘下。
暴雨嘩嘩地砸在傘面上,像有無數顆小石子在頭頂的尼龍布上跳舞。他們并肩走在校園的石板路上,路兩旁的梧桐樹被雨打得葉子,地上的水洼倒映著灰白的天空和一把移的深藍傘面。
沈墨白依舊和當初第一次在蘇晚晚生理期送回宿舍樓的時候一模一樣,主和保持了一段距離,把傘一個勁地往那邊偏。而他自己的半個子卻整個都暴在了雨里,深灰的襯衫被雨水浸了近乎黑,在肩膀上,布料了之後變得半明,約能看到里面肩胛骨的廓。
蘇晚晚很快就看到了。眼珠子轉了轉,猶豫了一下。然後鼓起勇氣,手拉了拉他的袖子,細白的手指著他袖口的扣子,輕輕地拽了一下。
“干嘛離我那麼遠,你看你自己都淋了。這雨這麼大,靠我稍微近點,也沒什麼關系啊?反正我的病已經好了,不會再傳染給你了呀 。”
孩說完這句話,心跳不由自主地快了一拍,但很努力地沒有讓聲音抖,耳朵卻悄悄不控制地紅了起來。
“難道你嫌棄我?沈墨白,我們已經是好朋友了,而且是很好很好的那種,對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