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阮婷婷氣得口起伏,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什麼時候說過要和陳遠航結婚了?
可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又不能反駁,只能生生把這口氣咽下去。
周圍的村民聽了,又是一陣嗡嗡議論,看向阮婷婷和陳遠航的眼神更加意味深長。
這下,“搞對象”、“談婚論嫁”的標簽,算是結結實實在這兩人上了。
胡秀纓和阮大蛋看著兒掏空私房、還讓陳遠航借出那麼大一筆錢,心疼得直。
可他們更怕報公安,更怕事鬧大無法收場。
看著阮婷婷遞過來的眼神,兩人也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臉鐵青地站在一旁,不敢再阻攔。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一個青年的喊聲:“星楚姐!星楚姐在嗎?村長安排的,去鎮上的拖拉機馬上要走了!讓你快點兒!”
這喊聲如同一聲解放的號角。
阮星楚神一振,對村長和眾人道:“五爺爺,各位,車來了,我得趕走了。”
又看向臉難看的胡秀纓和阮大蛋,語氣平靜:“爸,媽,墨北傷了,我是他妻子,必須去照顧他。家里……你們自己多保重。”
胡秀纓一聽這就要走,想到往後沒人干活,下意識口而出:“你不能走!你走了家里這一攤子事誰干?豬草誰打?飯誰做?”
阮大蛋一生氣,也慌不擇言:“是啊,咱家都被人搬空了,你這個沒良心的,還要去找你男人,你是一會兒了男人會死是吧?”
夫妻倆此話一出,立刻引起了公憤。
“胡秀纓,你這話就不對了!”一個嬸子大聲道,“星楚是嫁出去的兒,潑出去的水!男人是保家衛國的軍人,現在了傷,去照顧不是天經地義嗎?”
“就是!思想覺悟太低了!軍屬不去照顧軍人,難道讓你這個丈母娘去?”
“我看啊,就是想把閨當老黃牛使喚!沒見過這麼當媽的!”
“星楚,趕走!別誤了車!”
“就是,大家都給你看著呢。誰敢攔著你不讓走,就是跟大家作對!”
村民你一言我一語,把胡秀纓堵得啞口無言,臉臊得通紅。
阮星楚激地環顧了一圈,雖然上輩子沒得到太多的溫暖,但是,村子里這些人在關鍵時刻幫了自己。
這些恩,忘不了。
轉,對村長和幫腔的村民深深鞠了一躬:“謝謝五爺爺,謝謝各位叔伯嬸子!”
然後,背起那個只裝著介紹信和錢的舊布包,直了背,一步步走出了這個生活了二十一年的院子。
院門外,一輛破舊的東方紅拖拉機正“突突”地冒著黑煙,車鬥里已經坐了兩個人。
阮星楚手腳并用地爬上車鬥。
就在拖拉機手準備搖啟桿的時候,阮婷婷像瘋了一樣從院子里沖出來,著車鬥邊緣,死死瞪著阮星楚,低聲音,咬牙切齒地問:“阮星楚!是不是你?家里那些東西,是不是你搞的鬼?你算計我們?!”
阮星楚居高臨下地看著,看著這張寫滿了嫉妒、憤怒和不甘的臉,心中一片冰冷的平靜。
微微彎下腰,湊近阮婷婷的耳朵,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清晰而緩慢地說:
“婷婷,你在說什麼呀?我聽不懂。我只知道,我要去找我丈夫厲墨北了。”
頓了頓,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但的笑容,足以刺穿阮婷婷心臟的,補充了最後一句:
“我啊,要去跟他……圓、房、了。”
“啊——!!!”阮婷婷如同被點燃的炮仗,氣的面目全非,里發出一聲尖銳到變調的尖,臉扭曲!
的反應引起了車上車下所有人的注意。
阮星楚卻已直起,恢復了那副平靜的模樣,甚至帶著點“姐妹深”的微笑,沖著阮婷婷和聞聲出來的村民們揮了揮手,聲音清脆響亮:
“再見了!婷婷,你和陳遠航同志一定要好好的啊!”
這話無異于在沸騰的油鍋里又澆了一瓢水。
村民們看著失態尖的阮婷婷,再看看車上一臉坦祝福的阮星楚,心里的天平更加傾斜,認定了阮婷婷和陳遠航的關系,也更覺得阮星楚懂事又可憐。
“走了!”拖拉機手高喊一聲,用力搖啟桿。
“突突突——轟隆隆!”
拖拉機發出巨大的轟鳴,噴出一濃煙,車劇烈震起來,然後緩緩開,駛離了阮家門口,碾過塵土飛揚的村路。
阮星楚坐在顛簸的車鬥里,抓著欄桿,回著越來越小的村莊,和村口那幾個逐漸模糊的影。
有氣急敗壞的阮婷婷,面如死灰的陳遠航,還有那對癱坐在門口、如喪考妣的父母。
沒有不舍,沒有留。
只有一種巨大的、幾乎將淹沒的輕松和解。
一個小時後,阮星楚坐上了從鎮上去往縣城的客車。
破舊的客運班車在坑洼的土路上顛簸起伏,揚起漫天黃塵,車廂里彌漫著汽油、汗水和某種家禽的混合氣味。
阮星楚抱著舊布包,坐在靠窗的板座位上,隨著車劇烈搖晃,胃里也有些翻騰。
可的角,卻始終噙著一不住的笑意。
窗外的景從悉的村莊田野,逐漸變陌生的丘陵和更大片的耕地。
每遠離阮家村一分,心里就輕快一分。
風聲、引擎聲、乘客的嘈雜聲,此刻聽來都像是一首奔向自由的進行曲。
風拂過的臉頰,帶來田野的氣息。懷里的鈔票的,硌著心口,卻讓無比踏實。
在縣城汽車站臟嘈雜的售票窗口前,看著票價牌猶豫了一瞬。
去往西南省城的臥票要一百零八塊五,比座貴了二十八塊錢,夠好幾天的生活費了。
但想到自己這剛剛被靈泉水滋潤過、卻遠未恢復強健的,想到未來幾天幾夜漫長的旅途和可能面臨的種種狀況,咬了咬牙,將錢和介紹信結婚證等證件遞進窗口。
既然決定要去,就要盡可能保全自己,以最好的狀態出現在他面前。
售票員很快遞來一張車票,下鋪,明天早上8點11分出發。
阮星楚了火車票,心激。
厲墨北。
在心里默念著這個名字,一遍又一遍。
我來了。
這一次,誰也不能再把我們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