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車穿過省城喧鬧的街道,拐進一條兩旁栽著高大梧桐樹的林蔭路,最後在一掛著白底黑字“西南軍區總醫院”牌子的院門前停下。
大門莊嚴肅穆,有持槍的哨兵站崗,進出的人都神匆匆,帶著一種與普通醫院不同的凝重氣氛。
陶向塬向哨兵出示證件并說明況後,車子才得以駛。
院樹木蔥蘢,幾棟蘇式風格的紅磚樓房整齊排列,樓高大敦實,窗戶開闊。
空氣里彌漫著淡淡的消毒水氣味,往來除了穿白大褂的醫生護士,便是著病號服或軍裝的人員,秩序井然,說話聲都下意識低,顯得格外肅穆。
陶向塬帶著阮星楚來到其中一棟樓的三層,在一條安靜的走廊盡頭停下。
一個戴眼鏡的中年醫生剛好從一間病房里出來,手里拿著病歷夾,正和邊的護士低聲代著什麼。
“王主任!”陶向塬立正敬禮,“厲團長況怎麼樣?”
王主任回了個禮,推了推眼鏡,面嚴肅:“陶連長來了。厲團長剛做完檢查,目前生命征平穩,左的開放骨折和組織損傷比較嚴重,染風險高,需要絕對臥床靜養和切觀察。你們探視時間不要太長,病人需要休息。”
他的目掃過陶向塬後那個瘦小蒼白的年輕人,有些疑。
“這位是厲團長的人,阮星楚同志,剛來。”陶向塬連忙介紹。
王主任點了點頭,沒多說什麼,只道:“進去吧,別吵到病人。”
陶向塬轉對阮星楚低聲道:“嫂子,你先在門口等一會兒,我進去跟團長匯報點事。”
阮星楚點點頭,攥著布包的帶子,指尖冰涼。
一門之隔,兩世魂牽夢縈的人就在里面。
近了,更近了。
站在門外,能約聽到里面陶向塬低聲音的匯報,聽不真切,但讓更加張。
直到幾分鐘後,病房門再次打開,陶向塬走出來:“團長讓你進去。”
阮星楚深吸一口氣,邁步走進了病房。
這是一間三人病房,但另外兩張床空著,只有靠窗的那張床上有人。
午後的過潔凈的玻璃窗灑進來,在水泥地上投下明亮的斑。
阮星楚的目,瞬間被床上那個人牢牢吸住。
他半靠在搖起的病床上,上蓋著白被子。
即便穿著藍白條紋的病號服,也掩不住那副屬于軍人的寬闊骨架和拔肩背。
頭發是標準的板寸,濃黑的眉下,一雙眼睛深邃明亮。
臉龐線條朗,下頜線清晰,因為失和傷痛而顯得有些蒼白,也微微干裂,但無損那種混合著軍人堅毅和男英氣的俊朗。
只是,他的左被厚厚的石膏和紗布嚴實實地固定著,高高吊起,可見傷的嚴重。
這就是厲墨北。
的丈夫。
比記憶中更,也更……疲憊。
“星楚?”厲墨北的聲音有些沙啞,“你怎麼來了?”
他的目在過分瘦削的臉頰和單薄的形上停留,那驚愕之下,迅速掠過一抹極深的心疼,但被他用平靜克制住了。
“我聽說你傷了。”阮星楚聲音干地走到床邊,手指無意識地揪著角,“就……就來了。”
千言萬語堵在嚨口,在真正看到他的這一刻,都化作了最簡單直接的陳述。
他們之間,實在太陌生了。
厲墨北看著小心翼翼手足無措的樣子,心頭那鈍痛更明顯了。
一路奔波幾千里,這小板怎麼得了?
“路上累壞了吧?”他最終只是低聲問了這麼一句,聲音比剛才更溫和了些。
阮星楚搖搖頭,又點點頭,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氣氛凝滯。
好在,一個年輕的小戰士端著兩個鋁制飯盒跑了進來:“團長,早飯……”
小戰士看到阮星楚,嚇了一跳,隨即憨厚地笑起來,把飯盒放在床頭柜上,“團長,嫂子,我正好買了兩份飯,你們趁熱吃!”
“謝謝。”厲墨北對戰士點點頭。
等對方走後,阮星楚打開飯盒,一混合著油辣子和臊子的香氣飄出來。
先遞給厲墨北,見他不是很方便,糾結要不要喂他。
“我自己來。”厲墨北手接過,作雖然因為傷有些不便,但很穩。
他示意阮星楚:“你也吃。”
兩人隔著床頭柜,默默吃起了這頓異常安靜的重逢飯。
阮星楚小心地挑起一筷子米線,溜溜的口讓有些不適應,但味道確實香。
只是湯底對來說過于咸重了,對傷的厲墨北亦是如此。
小口喝著,心里想著,若是放些鹽,這湯的鮮味應該更能凸顯。
吃完飯,阮星楚覺得必須做點什麼來打破這令人心慌的沉默。
拿起角落的空暖水瓶:“我去打點熱水。”
走出病房,穿過安靜的走廊,找到開水間。
里面沒人。
背對著門口,心念一,從空間里取出那個裝滿燒開靈泉水的暖水瓶,將醫院的熱水瓶灌滿。
清冽的泉水注瓶中,帶著微微的甘甜氣息。
但愿,這個能幫助他恢復。
回到病房,阮星楚給厲墨北的搪瓷缸里倒上水晾著。
兩人又是大眼瞪小眼。
阮星楚的目落在旁邊椅子上搭著的幾件換下來的軍裝襯和子。
“我……我去把服洗了。”逃也似的抱起那堆服,又找到了臉盆和皂,快步走出了病房。
目送瘦弱的背影倉促地消失在門口,厲墨北靠在床頭,深邃的目久久停留在門的方向,手指無意識地挲著搪瓷缸溫熱的邊緣,陷了沉思。
阮星楚在公共洗漱間仔細洗著服,洗完晾好,心里盤算著,得出去一趟。
看他吃的那些,油重鹽多,沒什麼營養,不利于骨頭愈合。
得找個借口,把空間里的蛋、面,甚至那只老母想辦法弄出來,給他補補。
干手,準備回病房跟厲墨北說一聲,剛走到門口,就聽到里面傳來他的聲音:“星楚。”
“嗯。”阮星楚快步進去。
“坐。”厲墨北指了指床邊的椅子,神認真。
阮星楚依言坐下,盯著他嚴肅的俊臉,心里有些忐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