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墨北斟酌著開口:“我的況,醫生說了,暫時穩定了。就是傷需要時間慢慢養,得住一陣子院。這里條件還行,有護士照顧。”
他頓了頓,目落在臉上,似乎在觀察的反應:“你這一路辛苦了。看我沒什麼大事,就……就回去吧。家里爸媽那邊,可能也需要人。”
他說得很慢,每個字都像是仔細權衡過。
他沒有說“你子弱不了”,也沒有說“這里條件艱苦”,只是陳述事實,然後給選擇。
因為在他心里,始終覺得留在父母邊、留在悉的環境里,會比跟著他這個傷的軍人要好。
他不想,也不愿勉強。
阮星楚一愣,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千里迢迢,擔驚怕,好不容易來到他邊,聽到的卻是這句話?
他……要趕走?
酸沖上鼻尖,眼眶不控制地紅了,積蓄的淚水迅速模糊了視線。
厲墨北一看哭了,頓時慌了神。
那個在戰場上槍林彈雨都沒變的男人,此刻顯出明顯的無措。
他下意識想抬手,又因為姿勢和吊著的不便,只能微微前傾,聲音繃了,笨拙且急切:“你……你別哭。我不是那個意思……我……”
他越說,阮星楚的眼淚掉得越兇,無聲地,大顆大顆的淚珠順著蒼白的臉頰滾落。
“我不走。”用力吸了吸鼻子,用手背胡抹了把眼淚,抬起頭,泛紅的眼睛直直地看著他,
聲音帶著哭腔,卻異常清晰堅定,“厲墨北,我不走。我好不容易從阮家出來了,我再也不回去了。我這次來,就是來隨軍的,來跟你過日子的。”
這話說得太直白,太突然,讓厲墨北再次怔住。
“為什麼?”他結滾了一下,問出這三個字。
為什麼突然變了?
為什麼不再像以前那樣避著他?
難道,是阮家人欺負了?
想到這個可能,他眉心鎖。
“他們……”阮星楚說了實話,“他們我跟你離婚。我不想離。”
“我知道我以前可能讓你誤會了。但那不是我本意,是我爸媽他們……總之,我不離婚,我要留下來。”
這個理由聽起來有些單薄,甚至牽強。
僅僅是因為家人離婚,就讓態度一百八十度轉變,千里尋夫?
厲墨北濃黑的眉微微蹙起,銳利的目審視著,仿佛要過的眼睛看到心底去。
他不是傻子,自然察覺出這其中的不合理。
三年的疏離,不是一句“家人迫”就能輕易抹去的。
但是……
看著哭紅的眼睛,看著瘦弱卻直的脊梁,看著眼中那份不容錯辨的委屈,厲墨北心底那最堅的地方,還是不可抑制地了下來。
疑暫且下。
他的小妻子,歷盡艱辛來到他病床前,流著眼淚說要留下來。
這就夠了。
“嗯。”他應了一聲,聲音恢復了平穩,“那就留下來。”
阮星楚懸著的心,隨著他這三個字,終于重重落下。
病房里的靜謐被一陣說笑聲打破。
門被推開,四五個穿著軍裝的漢子魚貫而,手里拎著水果罐頭和麥,都是來看厲墨北的。
“團長!我們來看你啦!好些沒?”為首一個黑壯漢子嗓門洪亮。
話音未落,幾人的目齊刷刷地被窗邊那個影吸引了過去。
阮星楚正坐在靠窗的板凳上,低垂著頭,手里拿著一件軍裝襯,就著窗外明亮的線,一針一線細細地補著袖口線的地方。
灑在上,給過于蒼白的側臉鍍上了一層和的暈,長長的睫垂下,在眼瞼投下淺淺的影。
姿纖細,穿著樸素,可那專注恬靜的神和致得有些過分的眉眼,組合一種略帶脆弱的麗,像一幅年代久遠但韻味十足的仕畫。
幾個大小伙子全都愣住了,屋里瞬間安靜下來。
“這……這位是?”黑壯漢子最先回過神,磕磕地問。
厲墨北的目從阮星楚上收回,掃過幾個下屬有些發直的眼神,眉頭蹙了一下,隨即恢復平靜:“我媳婦,阮星楚。”
他又轉向阮星楚,“星楚,這幾位都是我團里的戰友。”
阮星楚聞聲放下手里的針線,站起,角掛著淺淡得的微笑:“你們好。謝謝你們來看墨北。”
這一起,走近了些,幾人更覺驚艷。
嫂子是真好看!
掌大的小臉,眼睛像浸在水里的黑琉璃,皮白得近乎明。可也真是……太瘦了。
寬大的舊穿在上空的,鎖骨清晰可見,手腕細得仿佛一折就斷,真真像《紅樓夢》里走出來的林妹妹,風一吹就要倒似的。
有個年輕的小伙子看得臉都紅了,不自在地移開視線。
“嫂子好!嫂子好!”幾人連忙七八舌地打招呼,有些局促。
厲墨北靠在床頭,看著那幾個小子不時瞄向阮星楚的眼神,臉雖沒什麼大變化,但眼神明顯沉了沉,下頜線微微繃。
他清了清嗓子,聲音不高,帶著慣常的威:“都別杵著了,有事說事。”
幾人這才訕訕地收回目,圍著病床開始詢問傷、匯報些團里的事務。
阮星楚安靜地坐回窗邊,繼續手里的針線活,偶爾抬眸聽他們說幾句,并不話。
但厲墨北的注意力顯然被分散了。
他聽著匯報,余總忍不住飄向窗邊。
看垂眸補的溫側影,也看那幾個小子偶爾飄過去的視線。
過了一會兒,阮星楚好服,咬斷線頭。
察覺到病房里幾個大男人談的事自己不便多聽,便收拾好東西,走到床邊,對厲墨北輕聲道:“你們聊,我出去轉轉,氣。”
厲墨北點了點頭:“別走遠,就在醫院附近,注意安全。”
“嗯。”阮星楚應了聲,對幾位來訪者禮貌地笑了笑,轉離開了病房。
直到門關上,隔絕了那道纖細的影,厲墨北的目才收回來,重新聚焦在部下的上,只是眉頭依舊沒有完全舒展。
阮星楚走出住院樓,溫暖的和新鮮的空氣讓舒了口氣。
信步朝醫院大門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