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星楚試著往市場里走了幾步,想找個空隙。
可剛在一個賣蘿卜的大娘旁邊放下籃子,旁邊賣蔥的大爺就開口了:“閨,這兒有人了,老李頭一會兒就來。”
阮星楚連忙道歉,提著東西繼續往里走。
一連問了三四個地方,得到的都是類似的眼神:警惕的、審視的、排外的。
“姑娘,你不是這片的吧?”一個賣豆腐的中年婦好心提醒,“這兒的位置都是老客,你新來的,去外邊路上試試。”
阮星楚道了謝,退出市場,在連接菜市場和主干道的小路邊找了個位置。
這里已經出了市場范圍,行人了很多,但好歹是塊平整的地面。
放下蛇皮口袋,從里面拿出提前準備好的舊報紙鋪在地上,然後把蛋籃子放在報紙中央。
又把青菜一捆捆拿出來,整齊地擺放在籃子兩側,小白菜在左,菠菜在右,小油菜放在最前面。
擺放整齊後,蹲在攤位後,心跳得有些快。
這是兩輩子第一次做生意。
前世除了種地就是圍著灶臺轉,連家里去鎮上賣蛋都是阮婷婷去的,賣的錢更是跟沒有半錢關系。
現在,一個人,在一個陌生的城市,要把自己種的東西賣出去……
心中不免張。
買菜的人漸漸多了起來。
一個四十多歲的婦拎著菜籃子走過來,目在阮星楚的菜上停留了幾秒:“小白菜怎麼賣?”
阮星楚深吸一口氣,盡量讓聲音聽起來平穩:“一五一捆,一捆大概一斤。”
“大姐,您買一捆回去嘗嘗,煮湯清炒都好吃。您看,這菜可著呢!”
這價格,這昨天打聽的行。
普通小白菜一二到一三一捆,的菜品相好,而且量大,定一五應該合適。
婦蹲下來,拿起一捆小白菜仔細看。
菜葉翠綠厚,潔白飽滿,一,脆生生的。
“倒是新鮮……你這菠菜呢?”
“也是一五。小油菜一二。”阮星楚忙說。
婦又看了看菠菜,點點頭:“給我拿兩捆小白菜,兩捆菠菜,再來一捆油菜。”
阮星楚迅速拿出相應的數量:“您拿好。”
婦從兜里掏出一個小布包,數出幾張票:“一五加一五是三,再加三是六,再加一二……七二對吧?”
“對。”
婦拿出手帕,數出了七二。其中有一張五,兩張一,還有兩個一分的幣。
婦拎著菜走了。
阮星楚低頭看著手里的七二分錢,鼻子有點酸。
這是掙的錢。
靠自己的雙手,種出來的菜,賣出去的錢。
錢握在手心里的覺,溫熱而真實。
小心地把錢放進兜的小口袋里,拉上拉鏈。
不多久,一個穿著藏藍斜襟上、頭發梳得整整齊齊的老太太走過來。
先看了看青菜,目又落在蛋籃子上。
“姑娘,蛋怎麼賣?”
阮星楚比剛才自然了許多:“一八分錢一個,大娘。都是自家養的土下的。”
老太太拿起一個蛋掂了掂:“是不錯,蛋殼厚實,個頭勻稱。”
抬頭看阮星楚,“閨,你這蛋是正經土蛋,我識貨。我兒坐月子,就想吃這種蛋。”
阮星楚心里一,笑著說:“那大娘多買點,土蛋最養人,產婦吃了好,水好了,寶寶也健康。”
這話說到了老太太心坎上。
臉上出笑容:“你這姑娘會說話。給我數三十個,挑大的。”
“好嘞!”阮星楚拿出一個小網兜,開始仔細挑蛋。
專挑那些個頭均勻、殼干凈的,一個個輕輕放進去。
數到三十個,抬起頭:“大娘,三十個,一八分乘以三十,是五塊四錢。”
老太太已經準備好了錢,是六張一塊的。
阮星楚接過,從自己的零錢里找出六找給:“您拿好。”
老太太滿意地提著蛋走了。
阮星楚著錢,手心發燙。
兩單生意,已經賺了六塊多了。
接下來半個多小時,阮星楚的攤位前就沒斷過人。
的菜確實水靈,蛋更是俏貨,不人都是一次買十多個。
也漸漸進了狀態。
會據顧客的年齡、穿著推薦不同的菜,幾乎都能得到認可。
當然也有挑刺的。
一個瘦削的中年婦拿著小白菜翻來覆去地看:“你這菜底下有泥,不值一五,一三吧。”
阮星楚也不生氣,笑著說:“大姐,這泥是今早拔的時候帶的,您回去一沖就掉。您看這菜心多,一五真不貴。要不您再拿一捆,兩捆我算您兩八?”
那婦想了想,還是買了兩捆。
阮星楚一邊賣,一邊注意著存貨。
青菜賣得快,就借著彎腰整理蛇皮口袋的機會,手進去,從空間里又“拿”出幾捆補上。
蛋也是,籃子快見底時,就假裝從口袋里掏,實際上是從空間直接轉移過來。
不出一個小時,最後一捆小油菜被一個趕著上班的年輕工買走。
蛋也全部都賣完了。
趁著沒人過來,迅速數了數錢。
一分、兩分、五分的幣,先數出來。一共兩七分。
然後是一、兩、五的票。一的十三張,一塊三;兩的五張,一塊;五的四張,兩塊。
加起來四塊三。
最後是整塊的紙幣。一塊的七張,兩塊的兩張,五塊的一張。
“總的二十塊五七分。”輕聲念出這個數字。
呼吸停了一瞬。
二十塊五七分錢。
一個早上,不到兩個小時,掙了二十多塊。
心激到無以復加。
終于能證明,自己可以靠雙手活下去,活得好。
收攤回去的路上,阮星楚的步子輕快得像踩著雲。
賺了錢,當然要好好做點好吃的。
于是先去了攤。
賣的是個滿臉橫的中年漢子,案板上擺著不多的幾塊。
“排骨怎麼賣?”阮星楚問。
漢子抬眼看了看:“一塊八一斤,不要票。”
阮星楚心里算了算,供銷社的排骨憑票只要一塊二,但這年頭票難得,這個價格算公道了。
指著那兩扇排骨:“這兩斤半都要了。”
“好嘞!”漢子眼睛一亮,麻利地過秤,“二斤六兩,四塊六八,算你四塊六。”
阮星楚又指了指五花:“這個呢?”
“五花一塊六,後一塊七。”
各要了兩斤。
漢子一邊切一邊搭話:“姑娘家里來客了?買這麼多。”
“嗯。”阮星楚含糊應著,心里有些酸楚。
前世連買半斤熬油都要看家人臉,現在卻能一次買這麼多。
人生的事,有誰能說得清楚呢?
堅信,只要肯努力,日子總歸會越來越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