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沈府突然熱鬧起來了。
一大早,幾輛騾車拉著滿滿當當的糧食從後門進來,白面、大米、臘、干菜,堆了小半個院子。
丫鬟婆子們圍過來看,嘰嘰喳喳地議論。
“夫人要辦祈福法事,為老太太祈福。”
周嬤嬤站在臺階上,聲音不大,但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這些天采買的東西多,你們都手腳麻利些,別擋道。”
陸懸月站在人群後面,看著那些糧食被搬進庫房。
祈福?
掃了一眼那些麻袋,白面就有幾十袋,何況還有各種糙米和食,祈福要這麼多糧食?
面如常的轉去正院伺候。
二小姐正在梳妝,素雲在一旁遞簪子。
看到陸懸月進來,素雲的角往下撇了撇,但沒說什麼,這兩天二小姐對翠屏越來越滿意,素雲不敢明著為難。
“翠屏,你來給我描眉。”二小姐從鏡子里看。
陸懸月怎麼說也活了兩輩子,現代復雜的化妝技也是信手拈來,何況是古代這些個簡簡單單的化妝品。
而且提前從秋月的口中暗打聽過了,就是梳頭描眉做的好,才在二小姐面前得了臉。
自然的接過眉筆,手穩穩地描了兩筆。
二小姐滿意地點點頭:“還是你手巧。”
素雲站在一旁,手里的帕子絞得的。
外面又傳來騾車的聲音。二小姐皺了皺眉:“這一大早的,吵什麼呢?”
“回二小姐,是夫人采買的供品到了。”素雲搶著答話。
“供品?”
二小姐有些不解:“祖母的壽辰還有三個月呢,這麼早備什麼供品?”
陸懸月垂著眼睛,手里的眉筆沒停。
心里已經有了計較,但面上不分毫。
中午,陸懸月去廚房端飯。
廚房里堆滿了東西,幾個廚娘忙得腳不沾地。
注意到角落里多了幾只大木箱,上面蓋著油布,看得出來是現做食。
“翠屏,發什麼愣呢?”一個廚娘喊。
陸懸月回過神來,說了幾句好聽話哄得廚娘眉開眼笑的,才端著食盒走了。
下午,府里又來了幾輛馬車。
周嬤嬤親自指揮著搬進後院,還讓人把後院的門鎖了,不許丫鬟靠近。
氣氛越來越不對。
晚上,陸懸月回到偏房,秋月正坐在床上發呆。
“翠屏,你說……夫人真的要做法事嗎?”秋月的聲音很小。
“怎麼了?”
“我只是心里慌慌得,總覺得不踏實。”
秋月湊過來,低聲音:“是不是蠻夷真的要打來了,老爺準備…”
陸懸月的手頓了一下。
“別瞎說了,睡吧。”吹滅了油燈。
躺在黑暗里,也有些不踏實,看來這些原住民也有腦子,也察覺到狗可能要跑路了。
現在必須確保自己能被帶走,要不然看看能不能直接搶走別人的名額也行...
必須活著,就當這是一個游戲世界好了。
想到這里,心里訕笑這本來就是一場游戲而已啊!
第三天一早,陸懸月去正院。
走到半路,聽到假山後面有人在說話。
“那個翠屏,就是個馬屁。也不知道二小姐看上什麼了。”
是素雲的聲音。
“姐姐別氣,一個新來的,翻不了天。”另一個丫鬟在勸。
“翻不了天?你沒看二小姐現在多依賴?我伺候二小姐三年了,憑什麼讓摘了桃子?”
“那姐姐想怎麼辦?”
素雲低聲音,但陸懸月的耳朵靈,聽得清清楚楚:“等安定下來了,找個由頭把打發到漿洗房去。那種地方,待上一個月手就爛了,看還怎麼描眉。”
陸懸月站在原地,面無表地聽完了,然後轉離開了。
想要的手爛,也不看看你是個什麼東西?
算了先去吃飯,說不定後面幾天連飯沒得吃,可得多吃點!
剛走進廚房,就聽到兩個婆子在角落里嘀咕。
“聽說了嗎?明天老爺要帶著夫人和小姐去南邊的莊子上避暑。”
“避暑?這都快秋了,避什麼暑?”
“誰知道呢。反正管家在擬名單了,說是只帶親信,其他人留在府里看家。”
陸懸月端著食盒走了。
避暑?
放他爹的螺旋屁!
蠻夷都快打到家門口了,避哪門子的暑?
一走進去,兩個婆子立刻就不說了。
陸懸月也不在意,狠狠地吃完了自己的飯菜。
剛吃完飯,二小姐把丫鬟們都到了屋里。
“都聽好了,”
沈雲蘿坐在椅子上,手里著一把團扇,語氣不急不慢:“明天一早,父親要帶我去南邊的莊子上避暑。你們幫我把東西收拾好,該帶的帶上,不該帶的別帶。”
“素雲,你留下。”二小姐又說,“其他人散了,去收拾吧。”
丫鬟們三三兩兩的開始收拾沈雲蘿的釵面羅,陸懸月看了眼素雲,面上也恭恭敬敬的開始收拾東西。
明天一早嘛?看來邊疆的確很著急了。
當天下午,管家突然把所有人到了前院。
丫鬟婆子小廝家丁,黑站了一片。
管家站在臺階上,手里拿著名冊,面無表。
“夫人法事期間,府里要簡人手。念到名字的,明天一早跟車去南邊莊子上幫忙。沒念到的,留在府里,該干什麼干什麼。”
院子里安靜下來,所有人都豎起了耳朵。
“張嬤嬤。”
“在。”
“趙家丁。”
“在。”
“素雲。”
“在。”素雲的聲音格外響亮,還特意回頭看了陸懸月一眼,角帶著笑。
“翠屏。”
“在。”陸懸月的聲音也帶著驚喜,好似一個真的心心念念去見識避暑山莊的小丫鬟。
素雲的笑容僵了一下,沒想到翠屏也在名單上。
管家又念了十幾個名字,把名冊一合:“就這些,散了。”
人群炸開了鍋。
“哎呀,我也好想去避暑山莊看看啊!”
“為什麼沒有我?”
沒人搭理這些微不足道的下人,管家轉就走了。
秋月站在陸懸月旁邊,有些憾道:“我好想去啊。”
然後笑了一下,有些羨慕的看著陸懸月:“我長這麼大,還沒出過縣城呢。”
“翠屏,你去啊……”
秋月的聲音悶悶的:“那你幫我看看莊子上有沒有荷花池唄。”
陸懸月看著,張了張,最終只說了一句:“好。”
但心里清楚,或許以後再也見不到了。
當天夜里,二小姐把素雲和陸懸月到屋里。
“今晚都別睡死,聽我吩咐”
二小姐低聲音,“東西收拾好,隨時走。”
素雲愣了一下:“二小姐,不是明天一早……”
“問。”
素雲不敢再說了,低頭應是。
陸懸月垂著眼睛,心跳快了兩拍。
就是今晚。
回到偏房,把包袱背在上,坐在床沿上等。
月亮爬上樹梢的時候,外面傳來極輕的腳步聲。
拉開門,看到素雲正往後院走。
“素雲姐姐。”
素雲回頭,皺眉:“你怎麼在這兒?”
“我有樣東西給你看。”
陸懸月往前走了一步,低聲音:“關于今晚出發的事。這里不方便,去柴房說?”
素雲猶豫了一下,還是跟了過來。
柴房里堆著干柴和稻草,線昏暗。
素雲過門檻,轉過:“什麼東西,你能有什麼好東西?”
陸懸月從門後抄起早就準備好的搟面杖,對準素雲的後腦勺,狠狠砸了下去。
悶響一聲。
素雲連哼都沒哼,倒在地。
正所謂反派死于話多,所以干壞事的時候,一句話都不會說!
這個素雲明里暗里對使過多絆子了,後面逃荒不如府里安穩,可不能一直任由素雲蹦跶,萬一真給致命一擊就完蛋了。
陸懸月冷漠的看著素雲,然後迅速用麻繩綁了的手和腳,拿破布塞住,拖到柴堆後面用稻草蓋住。
然後拍拍手,心愉悅的回到了偏房。
三更天,院子里突然燈火通明。
“快!快起來!老爺要走了!”
馬車已經套好,箱子正在往上搬。
二小姐站在廊下,臉上帶著焦急。
“素雲呢?翠屏,素雲呢?”
“虜婢沒找到素雲姐姐,不知道去哪兒了。”陸懸月著氣說。
“這個死丫頭!”二小姐跺腳,但不敢再等了:“算了,秋月呢?你去把秋月來!”
陸懸月轉就跑。
“秋月!快!二小姐你!”
秋月正在鋪上翻來覆去睡不著,滿心都是去不了避暑山莊的憾,聽到這一聲,愣住了。
“快呀!二小姐讓你跟著去了,還愣著干什麼”
秋月大喜過,一個丫鬟也沒啥可收拾的,拿起自己僅有的幾服和私房錢就跌跌撞撞跑了出來。
“二小姐,秋月來了。”
二小姐看了秋月一眼,皺了皺眉,秋月不如素雲機靈,但現在顧不上了,萬一有什麼事還能讓帶著的丫鬟擋一擋。
“上車!”
三個人上了馬車。
陸懸月坐在踏板上,秋月坐在旁邊,二小姐鉆進車廂里。
馬車啟了。
車碾過青石板,在暗夜里咕嚕咕嚕響。
秋月抱著包袱,心里滋滋的小聲問:“翠屏,我們這是去莊子嗎?怎麼半夜走啊?”
“嗯。”
陸懸月只說了一個字。
後,柴房的燈沒亮,素雲還在稻草堆里躺著。
馬車出了城。
秋月回頭看了一眼蒼梧縣的城門,有些舍不得。
“我還沒出過縣城呢。”嘀咕了一句,又高興起來:“不過終于能去看荷花了。”
陸懸月像往常一樣,輕笑一聲道:“是啊,可以看荷花了”
心里卻在盤算,這是進副本的第三天,還有二十七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