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本第四天,天還沒亮,隊伍就出發了。
陸懸月坐在馬車踏板上,已經有點麻了,輕輕活了一下,以保證自己遇到什麼突發事能夠正常活。
二小姐在後面車廂里補覺,秋月靠著的肩膀也在打盹。
路越來越難走。
道早就被前頭的流民踩爛了,坑坑洼洼,馬車顛得像在浪里行船。
二小姐在車廂里被顛醒了,罵了兩句,又睡了。
秋月倒是睡得死,口水都流到陸懸月肩上了。
陸懸月警惕的看著四周,兩邊的山坡上,陸陸續續有人冒出來。
三五群,衫襤褸面黃瘦,有的背著包袱挑著擔,有的連鞋都沒有,腳底板磨得模糊,踩在碎石上留下一個個紅褐的腳印。
人越來越多了。
沈家的隊伍被夾在中間,前後左右都是人。
前面的人停下來,他們就得停。
後面的人涌上來,他們就得往前。
馬車走三步停兩步,騾子和馬被打得直喚,車夫罵罵咧咧,但罵也沒用,路就這麼寬。
晌午,沈家在一個河灘上停下來做飯。
縣令一行人選的位置很有講究,三面是開闊地,一面靠河,視野好,不容易被襲。
家丁們把馬車圍一個半圓,板車和騾車堵住缺口,只留一個口子供人進出。
灶臺搭在半圓中間,從外面看不到里面在做什麼,但香味擋不住。
米香、臘香、干菜的咸香混在一起,順著風飄出去,河灘上幾百號流民齊刷刷地轉過頭來。
陸懸月蹲在灶臺旁邊添柴,低著頭,把臉藏在灶火的熱氣後面。
“娘,我……”一個小孩的聲音從遠傳來。
“乖,再忍忍。”人的聲音沙啞,沒有底氣。
陸懸月沒抬頭,這樣的對話,今天已經聽了不下十遍了。
粥煮好了,周嬤嬤親自掌勺。
稠的先盛給主子,剩下的加了兩瓢水,煮第二道,給下人。
陸懸月端著碗蹲在馬車後面喝,粥稀得能照見人影,但總比沒有好。
“翠屏,你說這些流民會不會來搶?”
秋月的聲音很小,小到只有兩個人聽得見。
“不知道”陸懸月如實說。
秋月早也沒了先前出府的雀躍,嘆了一口氣,但沒再問了。
能被管家挑選的下人名單里大都是機靈的,現在又瞧見了這些流民,早就明白縣令的避暑是怎麼一回事了。
陸懸月沒說出口的是,不是不知道會不會搶,而是不知道什麼時候會搶。
一天,人能忍。
三天,人就不是人了。
現在或許離“那個地步”還有幾天,這些流民雖然但手里也有幾口吃的,但不會太久了。
剛把碗放下,遠就傳來一陣。
不是搶糧,是有人死了。
一個老婦人,躺在路邊,臉上蒙著一塊破布。
旁邊跪著一個年輕男人,應該是兒子,低著頭肩膀一聳一聳的,沒出聲。
哭不出來了,眼淚早就流干了。
幾個流民從他邊經過,腳步頓了一下,然後繼續走。
沒人幫他,沒人安他,連看都沒人多看一眼。
陸懸月收回目,這種事,今天也見了好幾回了。
正要轉,突然聽到一個男人的聲音,很大而且帶著哭腔。
“什麼狗屁游戲!我要回家!我要回現代,我要喝冰鎮水,我要吃飯要吃…”
河灘上安靜了一瞬,所有人都朝那個方向看過去。
一個穿著灰白短褐的男人跪在地上,雙手抱頭,渾發抖。
他的裳很臟,他的臉埋在臂彎里,看不清長相,但他的手指很白,指甲剪得整整齊齊,不像是干過農活的手。
周圍的流民議論起來。
“這人瘋了吧?說什麼胡話呢?”
“可憐,瘋了。”
“離他遠點,瘋子急了或許會咬人的。”
他里還在念叨:“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陸懸月站在原地靜靜聽著,沒。
這個人也是個玩家,可是跟有什麼關系呢,也只是一個小丫鬟。
下午,隊伍繼續往前走。
陸懸月坐在馬車踏板上,假裝打瞌睡,耳朵一直豎著。
走了一會兒,前面又堵住了。
但消息傳過來的速度比之前都快,因為前面有人在往回跑。
“搶糧了!有人搶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