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求你們了……給口吃的吧……”
又是一個婦人，抱著一個孩子。
然後又一個，一個接一個，像傳染一樣，山坡上的流民開始往營地口涌。
跪著的，磕頭的，喊的，哭的，抱著孩子的，攙著老人的...
不是幾個，是幾十個或者說是百個流民都在喊。
“貴人行行好……”
“給口吃的吧……”
“我孩子三天沒吃東西了……”
“我娘快不行了，求求貴人發發善心……”
沈雲昭站在營地口，臉白了。
回頭看著從馬車里鉆出來沈縣令，臉上的表充滿害怕和驚恐。
“回去！”
沈老爺呵斥了一聲，聲音在抖，不是怒反而有些怕：“誰讓你出來的？回去！”
沈雲昭被丫鬟拉回去了，但已經晚了。
流民們看到了沈家的十幾個馬車，滿滿的資再也忍不住心的貪惏。
求一個人不夠，就求所有人。
只要還有一個人在磕頭，其他人就不會走。
“貴人，我們不要多，一口就行！”
“我們給您跪下了！”
沈老爺站在馬車前面，臉上的在抖。
他的張開又合上，合上又張開，最後出一句話。
“我們的糧也不多了，給不了你們。”
聲音不大，但周圍的流民都聽見了。
安靜了一瞬。
然後不知是誰喊了一聲：“他們後面的馬車還有好幾車糧！我親眼看到的！”
“對！我們都看到了！”
“憑什麼他們大魚大，我們連稀飯都喝不上？”
聲音越來越大了，從乞求變了質問，從質問變了憤怒。
沈老爺的臉從黑變了青。
他退了兩步，撞在馬車壁上，手撐著車沿才站穩。
“護衛！護衛！”他的聲音尖了，“把他們趕走！趕走！”
護衛首領趙凌雲帶著護衛和家丁們往前走。
“退後。”趙凌雲說。
流民沒退。
他們跪在趙凌雲面前，頭抵在地上。
趙凌雲的腳停了一下。
“我說了，退後。”他的聲音低了下去。
流民還是沒退，甚至還有另一個流民趁機往前，從趙凌雲邊沖過去，朝沈家的馬車跑去。
趙凌雲轉追，但已經晚了。
那個流民沖到馬車旁邊，手去抓麻袋。
家丁一刀砍進在他肩膀上，頓時鮮四濺，那個流民哀嚎一聲整個人趴了下去。
“他們殺人了，跟他們拼了！”有人在喊。
這一聲像導火索，點燃了所有的憤怒。
人群炸了，于是一個個流民拿著扁擔、木、鋤頭、菜刀或者石頭，朝沈家的馬車砸過來。
趙凌雲也終于拔刀了，刀一閃，最前面那個流民的頭顱呱呱落地。
“這是蒼梧縣沈縣令的車隊！”一個家丁在喊。
沒人聽。
“退後！都退後！”另一個家丁在喊。
還是沒人聽。
一柄鋤頭砸在一個家丁額頭上，濺出來。
那個家丁倒下去，沒起來。
另一個家丁被石頭砸中眼睛，捂著臉在地上打滾。
一個流民被刀背砍倒了，又爬起來又沖。
他們不怕了，到極致之後什麼都不怕了。
陸懸月早就拉著秋月，往後跑，立刻鉆進了馬車里，準備隨時駕車逃跑。
二小姐還在車廂里，在角落里，臉白得像紙，渾在抖。
“翠屏！翠屏外面怎麼了？”
“別出來，外面流民暴”
陸懸月把簾子塞，自己也麻溜的鉆了進去。
的心跳很快，這兩天一直在學怎麼駕車，現在這架勢如果護衛沒武力鎮好，那只能用馬車闖出去了。
雖然這樣風險極大，甚至馬有可能失控…
外面全是聲音，喊的、的、哭的、罵的，混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
刀砸在骨頭上的悶響，濺在地上的噗噗聲，人被踩踏後的慘。
大約過了一刻鐘，聲音漸漸小了。
但是馬似乎被刺激到了也有些驚，陸懸月一邊穩著形一邊想著要不然直接駕馬車跑了。
的手進袖子里，到一把小刀。
這是出府前在廚房順的，不長但很鋒利。
沒拿出來，只是攥著刀柄，刀刃的溫度。
就在陸懸月準備看看現在什麼況，隨時跑路的時候，一抬頭就看見了趙凌雲渾是站在馬車外面安驚的馬。
趙凌雲大概二十五歲左右，長得頗為俊秀像極了前世看過的武俠世界的俠。
陸懸月在府里見過他幾次，原以為只是個普通的護院頭子，後來聽丫鬟們嚼舌才知道，這人從前是江湖上混的，欠了沈縣令一條命，才留下來做護衛。
趙凌雲似乎有些意外突然的出現，只是沉聲道：“別害怕流民已經被趕跑了”
陸懸月像個鵪鶉一樣立刻了回去，像極了一個膽小怕事的小丫鬟。
趙凌雲輕笑了一笑，而後朝著沈縣令的馬車走去。
沈老爺聽到趙凌雲說安全以後，才哆哆嗦嗦的從馬車里鉆出來，臉上的在抖。
“大人，流民退了。”
他的氣息有些不穩： “傷了七個家丁，死了兩個。糧食被搶了兩袋，被子丟了三床。”
“死、死了兩個？”
“嗯。”
沈老爺張了張，什麼都沒說出來，又回去了。
趙凌雲轉過正要走，看到陸懸月從馬車里鉆出來。
“你沒事吧？”
“沒事。”陸懸月低著頭，聲音很小，“二小姐也沒事。”
趙凌雲看了一眼，沒說什麼，轉走了。
陸懸月站在馬車旁邊，看著營地外面的狼藉。
地上有，有散落的糧食，有踩爛的裳，有碎了的碗。
還有一些人躺在那里，生死不知。
秋月有些害怕的拉陸懸月，陸懸月也有樣學樣的拉秋月，眼神卻警惕的看向四周。
遠，山坡上還有人。
他們沒走，他們站在那里，看著沈家的營地。
不走近，也不離開，就在那里，像一群等腐的禿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