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荒路上,蒼梧縣往南一百里。
陸懸月還不知道京城發生的事,現在只煩惱下一頓能不能吃飽,好想多喝兩口水。
畢竟作為下人,能喝的水確實有限,破游戲也不給個天賦技能。
太爬到頭頂的時候,隊伍在一片枯樹林邊上停下來。
說是樹林,其實就剩幾禿禿的樹干,樹皮早就被人干凈了,出里面白慘慘的木質,遠遠看去像一堆白骨在地上。
陸懸月從馬車踏板上跳下來,一,差點跪下去。
從昨天下午到現在,就喝了半碗水,還是二小姐喝剩的。
扶著車轅站穩,了。
秋月從車廂里探出頭,臉也不好看,發白起皮。
“翠屏,你還好吧?”
“暫時還”
陸懸月扯了扯角,抹了把額頭上本不存在的汗。
靠著車坐下,閉上眼盡量減消耗,腦子里飛速轉著。
飯可以吃個半飽,但是水喝的太了,看這架勢沈縣令也沒有多水了,到底該怎麼辦。
正想著,前面突然傳來一陣。
“有水了!前面有水!”
不知道誰喊了一聲,營地里的下人呼啦一下全站起來了,著脖子往前看。
陸懸月也站起來了,真的有水?
但消息傳過來的時候,所有人都沉默了。
前面三里地,確實有個小水潭。
水潭比較深,又臨近山里,干枯的河床上確實還有一些水。
但水潭邊上,已經躺了二十幾尸。
“怎麼死的?”沈縣令驚疑道。
“可能是搶水打起來的吧。”去探路的家丁著汗說:“但是尸腐壞程度不一,可能是好幾撥人”
沈縣令臉變了變。
他到底是做的,是有些見識的,水源旁邊堆尸那這水就沒法喝。
他轉頭吩咐管家:“傳下去,所有人不準去水潭打水,繞路走。”
管家領命去了,車隊調頭繞路。
家丁們趕著馬車往東邊岔道上走,塵土飛揚,沒人敢往那個水潭的方向多看一眼。
但人的可以不說,腦子卻胡思想起來。
“有什麼不能喝的?不就是泡過死人嗎?”
有個婆子的聲音小聲嘀咕起來,“我都快死了,還在乎這個?那些流民喝了不也沒事嗎?”
旁邊幾個人面面相覷,眼睛里都有在閃。
是啊,那些尸是搶水時候死的,又不是喝了水死的。
水還是水啊,能解救命的水啊。
這個念頭像蟲子一樣,爬進了每個人的腦子里。
陸懸月坐在馬車上,聽到了後面低的議論聲。
“翠屏,你說那水真不能喝嗎?”
秋月在車廂里小聲問,聲音干啞得幾乎聽不清。
“不能吧,老爺不都說了嗎”
“可是我好……”
秋月的聲音帶著哭腔,“我的嚨像要燒起來了。”
陸懸月沒有接話。
也很,到每咽一口唾沫都覺得像在吞刀片。
但沈縣令這個決定倒是沒錯的,尸腐爛會污染水源,細菌、病毒、寄生蟲,隨便一樣都能讓人在三天之爛掉臟。
更何況,這是逃荒副本。
游戲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弄死玩家的機會。
隊伍又走了半個時辰,在一干涸的河灘上停下來歇腳。
陸懸月蹲在馬車影里,閉著眼睛節省力。
突然,聽到後面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睜開一條,看到幾個婆子和雜役小廝正悄悄往隊伍後面溜。
其中一個丫鬟春草,是廚房幫工的,這兩天一直在大太底下搬東西,臉曬得了皮,裂了好幾道口子。
還有一個是馬夫老陳頭的兒子,十六七歲的小伙子,瘦得跟竹竿似的,走路都在晃。
五個人鬼鬼祟祟地往後走,目標很明確的走向那個水潭的方向。
陸懸月看了眼,生死有命富貴在天,不打算攔不住也攔不住,或許還反被罵說多管閑事。
秋月也看到了,拉了拉的袖子:“翠屏,他們……”
“別管。”陸懸月的聲音很輕。
“可是……”
“你想跟著去,我不攔你。”
秋月閉了。
莫名信任翠屏,覺得翠屏做的總是對的。
日落時分,那五個人回來了。
每個人臉上都帶著一種奇怪的滿足,上還有水漬。
春草甚至還帶回了一壺水,藏在自己的包袱里。
“那水能喝!”低聲音跟另一個丫鬟說,“甜的!我喝了三大碗!”
“真的?尸呢?”
“尸又不在水里,怕什麼?我們繞到水潭另一邊喝的,干凈著呢。”
消息像在下人里面傳開了。
當天夜里,又有幾個人溜回去取水。
求生游戲第八天,就在沈家隊伍準備出發的時候,變故發生了。
先是那兩個雜役開始嘔吐,吐出來的東西黑乎乎的,帶著一腐臭味。
然後是春草,也去打了水,喝了兩碗,晚上就拉起肚子一直強撐著,現在本站不起來。
然後是那個馬夫的兒子,老陳頭的小子開始上吐下瀉。
周圍的人捂著鼻子躲開,但誰都沒有多余的同心去照顧他。
只有老陳頭一直喊著“我的兒你怎麼了,你別嚇爹”
再後來況徹底失控了,昨晚去取水的人都出現了這種癥狀。
有兩個人甚至已經開始發高燒,渾滾燙,發紫,眼睛翻白。
沈老爺聽到消息,臉都綠了。
“誰讓他們去的?!誰允許他們去的?!”
老管家跪在沈縣令面前,臉白得跟紙一樣。
“老奴該死,老奴沒看住他們……”
沈縣令沒說話,只是擺擺手。
然後趙凌雲就帶著人把那幾個喝過水的人全拖到了營地外面。
“大、大人!”那個雜役跪在地上磕頭,“大人饒命!小的就是了,小的下次不敢了!”
沈縣令站在馬車前面看著地上這幾個人,臉上的表說不上是怒還是無奈。
“不是我要你們的命。”他說,“是你們自己不想活了。”
他揮揮手,趙凌雲把這些人全趕出了營地。
沒有多給一粒糧,沒有留下一口水。
這個時代沒有抗生素,沒有補鹽,上吐下瀉加高燒,就是等死。
但陸懸月不覺得沈縣令做錯了。
那些人喝了不干凈的水,輕的上吐下瀉,重的說不定已經染了瘟疫。
逃荒路上,一個病人能把整支隊伍拖垮,更何況是好幾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