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昨夜狼群一役,家丁護衛折損近半,人心惶惶。
沈萬山臉鐵青,不停催促隊伍加快腳程,只想盡快趕到前方城鎮落腳,至于三十里的那座破廟他沒想過。
馬車碾過碎石路,顛得陸懸月尾椎骨發麻。
坐在踏板邊上,一手攥著車轅,一手捂著懷里那把廚房順來的小刀。
刀刃著口涼颼颼的,莫名讓人心安。
"翠屏,二小姐說要喝水。"
秋月從車廂里探出頭,臉蠟黃,干裂得起皮。
陸懸月接過水囊晃了晃,里面已經沒多水了。
"就這些了,告訴二小姐省著點。"
秋月回去,車廂里傳來沈雲蘿不耐煩的抱怨聲:"怎麼才這麼點?翠屏,你是不是喝了?"
陸懸月心里翻了個白眼,卻對著車簾恭敬道:"虜婢不敢,是剩下的不多了。"
里面哼了一聲,沒再追究。
陸懸月著前方越來越窄的山道,心里不安。
兩側山崖高聳,像被巨斧劈開的裂,只能從頭頂一線天下來,照得谷底森森的。
這種地形,擱現代"死亡公路",擱古代"一線天"。
了干裂的,正想著可能發生的危險,忽聽前頭突然傳來一聲厲喝。
"站住!此路是我開,此樹是我栽,要想從此過,留下買路財!"
得,怕什麼來什麼。
山道前方涌出二三十號人,穿得破破爛爛,手里拎著鋤頭、柴刀、甚至還有削尖的竹竿。
為首是個絡腮胡大漢,著膀子。
"把糧食和人留下,饒你們不死!"
大漢吼了一嗓子,唾沫星子噴出老遠。
沈縣令的馬車立刻停了。
他鉆出來肚子轉筋,但還強撐著威:"你們...你們可知本是朝廷命!"
"朝廷?"絡腮胡哈哈大笑,"老子連蠻子都不怕,還怕你這狗?"
趙凌雲提著刀走上前,護衛和家丁迅速圍半圓。
"保護大人。"
趙凌雲高聲厲喝,刀尖斜指地面。
兩撥人撞在一起。
陸懸月在馬車後面,很有經驗的從板車隙里往外看。
趙凌雲確實厲害,一刀一個,刀刀見,幾個照面就放倒了三四個山匪。
護衛們跟著沖殺,家丁們雖然慫,但仗著人多,倒也打得有來有回。
山匪明顯是烏合之眾,眼見不敵,開始往後。
沈縣令來了神,從馬車里探出頭:"趙凌雲,給本殺!一個不留!"
陸懸月卻約覺得不太對勁,太順了。
這些山匪要是只有這點本事,怎麼敢攔家的車隊?
猛地抬頭看向兩側山崖。
山崖上,有人。
十幾個男人正推著大石頭,瞄準了峽谷里的馬車。
"上面有人!"陸懸月立刻喊出聲。
但是還是晚了一步。
第一塊石頭砸下來,轟的一聲,砸在離三丈遠的地面上,碎石飛濺。
馬匹驚了,拉車的兩匹轅馬發出凄厲的嘶鳴,前蹄高高揚起,整個車廂劇烈傾斜。
陸懸月一把抓住車轅,差點被甩出去。
"啊——!"
車廂里傳來沈雲蘿的尖。
第二塊、第三塊石頭接連落下,砸在車棚頂上,砸在地上,砸在馬匹邊。
馬徹底瘋了。
韁繩被車夫死死拽著,但驚的畜生哪還聽得見人話?
兩匹轅馬掙了控制,拖著車廂往前狂奔。
“救命!快救二小姐!”
陸懸月大喊,救二小姐就是救,所以快來人救二小姐啊!
陸懸月遠遠看到趙凌雲在追,但來不及了,馬跑得太快。
車廂劇烈顛簸,像在浪里行船,里面的東西東倒西歪,二小姐的梳妝匣飛起來砸在墻上,脂灑了一地。
“翠屏!秋月!”
二小姐尖著抓住墊,“停車!讓馬停下!”
“我停不了!”陸懸月喊回去,“韁繩斷了!”
馬本不聽使喚,它們被石頭落地的巨響嚇得徹底失去了理智,只知道瘋跑。
車廂在土路上瘋狂顛簸,陸懸月覺自己的五臟六腑都要被顛出來了。
死死抓著門框,另一只手攥著秋月的手腕,指甲掐進里,兩個人誰都不敢松手。
後面的聲音越來越遠,喊殺聲、慘聲、石頭滾落的聲音,全都遠了。
只有風聲和馬的嘶鳴聲在耳邊呼嘯。
不知道跑了多久。
也許是一刻鐘,也許是半個時辰。
陸懸月已經分不清時間了。
的手臂酸得快要斷掉,耳朵里嗡嗡響,眼前的景象在劇烈晃中變得模糊。
終于,馬跑不了。
它們慢下來,從狂奔變小跑,從小跑變慢走,最後停在一條干涸的河床邊,著氣,里吐著白沫。
車廂也停了。
陸懸月著發疼的額頭,剛緩過神,就聽見秋月帶著哭腔的聲音:“二小姐!二小姐你怎麼了?!”
心頭一,立刻掀開車簾。
沈雲蘿歪倒在車廂角落,額頭有一道猙獰的傷口,鮮染紅了擺,雙目閉,早已沒了呼吸。
剛才瘋跑時,狠狠磕在了車廂壁的銅燈架上,當場殞命。
陸懸月的心瞬間沉到谷底。
完了!
主子死了,們兩個丫鬟,在這世里,輕則被發賣,重則直接被杖殺泄憤!
陸懸月雖不清楚到底會怎樣,但據沈縣令那狗的德行,絕對不會放過們。
陸懸月深吸一口氣,下心頭的慌,開始翻找車廂里的東西。
金銀細、銀票、干糧、水囊和換洗裳,甚至還有一小袋鹽。
沈雲蘿出門帶的東西全在,爹貪來的家底,有不在這輛馬車里。
"翠屏,你、你在干什麼?"秋月瞪大眼睛。
"逃命。”陸懸月利索的收拾起東西跳下馬車。
秋月還癱在車廂里發抖,聽到的話,愣愣地抬起頭。
“走......去哪兒?”
“南方。”
“可是二小姐......”
“死了。”
陸懸月看了眼秋月:“活著的人想怎麼活下去,才是我們現在要想的事。”
秋月咬著,淚眼婆娑地看了沈雲蘿一眼,然後哆哆嗦嗦地爬出車廂。
被嚇得六神無主,只能機械地跟著陸懸月行。
兩人剛下車,看著荒無人煙的山野,秋月都了。
"馬跑了......"秋月帶著哭腔。
"嗯,跑了。"陸懸月掂了掂手里的包袱,"走吧,靠。"
陸懸月最後看了眼那輛破敗的馬車,轉朝南走去。
流民、山匪、野狼…… 隨便一樣,都能要了們兩個弱子的命。
陸懸月著茫茫山路,心里忍不住吐槽。
這狗游戲,是鐵了心要弄死所有玩家吧?
還有那個沈縣令,簡直是行走的災星,到哪兒哪兒出事,倒霉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