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生游戲的第十五天一早,天剛蒙蒙亮,青禾就敲響了廂房的門。
“翠屏姑娘,大人請你去前堂議事。”
陸懸月猛地睜開眼,眼底的睡意瞬間褪去,只剩一片清明。
“知道了,我這就來。”
快速起,簡單洗漱了一番,依舊是那灰藍布,頭發挽低髻。
秋月從被窩里探出頭,著惺忪的眼睛:“翠屏,你要去哪兒?”
陸懸月有些惶恐不知所措到:“當差,但是我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干好”
滿面愁容的整了整自己的,順口道:“你乖乖待在府里,別跑,也別多。”
“哦......”秋月又回被窩里,嘟囔了一句,“那你早點回來。”
陸懸月系好腰帶,想了想把小刀塞進襟側,推門出去。
穿過回廊,前堂早已聚了不人。
首座上坐著青州知府周明遠,兩側站著鎮司的黑力士,腰佩長刀,氣勢森然。
角落里,趙無咎一黑甲,依舊面無表。
唯獨巫玦坐在一旁的榻上,指尖漫不經心地把玩著腰間的無舌金鈴。
陸懸月垂下頭,快步上前屈膝行禮:“虜婢見過各位大人,見過公子。”
“免禮。”
周明遠擺了擺手,語氣客氣,“公子吩咐,你隨鎮司的人一同查探天外人,今日便跟著李千戶行,他會教你如何辨認。”
李千戶是個面黝黑的中年男人,眼神銳利,聞言朝陸懸月點了點頭。
畢竟是大祭司親自指派的人,怠慢不得。
陸懸月心頭一凜,面上依舊恭順怯懦:“虜婢遵命,定不負公子與大人所托。”
巫玦看著乖順的模樣,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不知道會不會死在抓捕的途中。
他是真的想留著看看,他所謂的命定死劫之人到底有什麼本事?
“李千戶,開始吧。” 巫玦淡淡開口。
“是,公子!”
李千戶應了一聲,看向陸懸月,語氣直接:“翠屏姑娘,天外人大多舉止怪異,開口常說些胡話,什麼‘游戲’‘副本’之類的詞,你只需記住,但凡有人說這些,或是鬼鬼祟祟、與常人不同,立刻上報。”
陸懸月心里咯噔一下,表面卻故作懵懂:“記下了,千戶大人。”
李千戶帶著人一邊走一邊低聲音對陸懸月說:“姑娘是公子邊的人,屬下也不瞞你,上面有令,寧可錯抓,不可放過。而且我們有專門的暗號,用來辨別天外人。”
陸懸月心頭一:“什麼暗號?”
“宮廷玉酒。”
歪了歪頭,一臉茫然,甚至帶著幾分蠢兮兮的求知:“千戶大人,這是…詩嗎?聽著好生文雅。”
李千戶角了,像是被的無知噎了一下:“不是詩,這是暗號。你只管記著,但凡有人接下半句,那就是天外人。”
陸懸月面上乖巧聽話,心卻瘋狂吶喊:同志們,組織里面有叛徒啊!
一行人出了知府,晨灑在青石板路上。
整座青州城,不,應該是整個大燕朝早已布下天羅地網。
茶樓、酒肆、市集、客棧、碼頭、街角茶攤、甚至城外渡口,都混著換了常服的鎮司探。
他們裝茶客、酒保、貨郎、挑夫、行商、趕路旅人,三三兩兩散在各。
李千戶帶著直奔城東最熱鬧的仙樓茶樓。
一樓大堂茶客滿座,談笑聲、杯盞撞聲此起彼伏,看著熱鬧尋常。
探們散在各,有的扮說書先生,有的扮跑堂伙計,有的扮普通茶客。
陸懸月跟著李千戶在二樓找了個角落坐下,從這里能俯視大半個大堂。
一個扮跑堂伙計的探拎著茶壺,在桌椅間穿梭。
他走到一張桌前,給客人倒茶,隨口說了一句:“宮廷玉酒。”
桌旁的客人是個穿綢衫的中年商人,正嗑著瓜子聞言抬起頭,一臉好奇:“什麼酒?新到的?多錢一壺?”
伙計笑嘻嘻地說:“客想喝?小的幫您問問掌柜的。”
商人擺擺手:“算了算了,我就隨便問問。”
伙計也不在意,繼續往前走,到下張桌子又說了一遍。
如此這般,他一路走一路說,像是在跟每個客人閑聊。
有人好奇,有人慊貴,嘟囔一聲“喝不起”。
有人當耳旁風,理都不理。
直到伙計走到角落里一張桌前。
桌前坐著一個年輕男子,穿著青布長衫,看著像個趕考的書生,但裳皺的,袖口磨得發白,桌上只擺了一壺最便宜的茶。
伙計照常拎起茶壺,給他添水,隨口道:“宮廷玉酒。”
年輕男子渾一僵,猛地抬頭,眼睛瞬間亮了。
是老鄉!終于找到組織了!
他這一路逃荒,過肚子、躲過山匪,滿肚子的苦水沒說,此刻聽見悉的話,哪里還有半分警惕?
那男子結上下滾了一下,翕,聲音得極低,低到幾乎只有兩個人能聽到:
“一百八一杯。”
說完,他的手還在抖,但眼睛里已經有淚花在打轉了。
伙計笑了。
他放下茶壺,在年輕男子邊坐下來,湊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親昵得像多年老友:“可不是嘛!我也找了好久,快別提了,這破副本快把我折騰死了,一路逃荒差點沒熬過來。”
年輕男子眼圈一紅,瞬間放下所有防備,打開了話匣子,聲音甚至帶著哭腔:“可不是嘛,太苦了!剛進來就在破村子里,後來鬧災荒,一路跑過來,三天沒吃上一口飽飯,晚上都不敢閉眼,生怕被山匪或者狼叼走!我天天都怕活不過三十天,太想家了……”
玩家滿心滿眼只想找老鄉訴苦、抱團取暖,哪里想得到,所謂的 “老鄉”,全是偽裝的獵人。
探耐心聽著,時不時附和兩句,滿臉同:“太不容易了,都熬過來了。別怕,我這個副本份在青州城有個小宅子,還有點積蓄,跟我走,吃香的喝辣的,安安穩穩待到副本結束,不用再遭罪了。”
年輕男子眼睛一亮,又驚又喜差點哭出來:“真..真的嗎?太好了!謝謝你老鄉,你真是好人!等出了副本我一定好好謝謝你…”
他滿心歡喜跟著探起,毫無防備地跟著往後院走,里還不停說著激的話,完全沒注意到探眼底一閃而過的冷。
到了後院僻靜,兩個埋伏的探立刻圍上來,一左一右扣住他的胳膊。
年輕男子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一臉懵:“哎?老鄉,你…你們干什麼?”
“干什麼?”
探收起笑容,語氣冰冷,“帶你去個地方福。”
再傻的人現在反應過來不對勁了,年輕男子立刻就想跑。
探們卻比他作更快,黑布捂住他的,麻繩捆住手腳,年輕男子連掙扎都來不及,就被拖走了,只留下一聲模糊的絕嗚咽。
陸懸月站在柱子後,看著這一幕。
直到人被帶走,才裝作恍然大悟的樣子,小聲跟李千戶嘀咕:“原來後半句是這個啊?聽著像酒樓里的調笑話呢。”
李千戶瞥了一眼,沒多解釋,只淡淡道:“記牢了,這就是天外人的暗號。”
陸懸月認真念叨:“宮廷玉酒,一百八一杯……好奇怪的話。”
與此同時,城南的市井酒肆。
酒肆里人聲嘈雜,醉話、劃拳聲混在一起。
幾個扮酒客的探散在各,端著酒杯四搭話。
一個扮落魄書生的探,端著一碗酒,搖搖晃晃走到一張桌前,對著一個獨自喝悶酒的中年男人,大著舌頭說:“兄…兄弟,我跟你說個有趣的對子,宮廷玉酒!”
中年男人正喝得半醉,聞言抬起頭,一臉迷糊:“什麼酒?新出的嗎?多錢”
書生搖頭晃腦:“不要錢,你對上下半句,我請你喝。”
中年男人“嘁”了一聲,擺擺手:“我有的是錢,你小子是不是看不起我”
書生也不惱,搖搖晃晃又走到下一桌。
連續試了五六桌,都沒有反應。
直到他走到角落里一張小桌前。
桌前坐著一個穿著灰布短褐的男人,三十來歲,看上去滿臉風霜吃了不苦。
書生湊過去,大著舌頭說:“宮廷玉酒…”
男人的猛地繃直了。
他抬起頭,眼睛里瞬間涌出,但隨即又了下去,警惕地看著書生。
書生笑嘻嘻的,一臉醉態,看起來毫無威脅。
男人猶豫了幾息,最終還是沒忍住,低聲音:“一百八一杯。”
說完,他的結上下滾了一下,聲音有些發抖:“你……你也是?”
書生一把摟住他的肩膀,滿臉激:“兄弟,我可想死你了!走走走,我請客,咱們找個安靜地方好好聊聊!”
中年男人眼圈紅了,聲音哽咽:“好好……”
他跟著書生起,里還在低聲說:“我一路逃過來,什麼苦都吃了,還以為只剩我一個人了……”
兩人勾肩搭背出了酒肆後門。
剛拐進小巷,幾個探從暗撲上來,直接把人按倒。
中年男人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滿眼不敢置信:“你!”
被堵住,人拖走。
接下來,李千戶帶見識了各種暗號的“釣魚”現場。
城北渡口,船夫對每個上船的人念叨“奇變偶不變”,一個趕路的書生模樣的年輕人低聲音接了句“符號看象限”,高高興興鉆進船艙,船到河岸人就不見了。
城南酒肆,扮酒保的探端著酒壺逢人就說“天王蓋地虎”,一個獨自喝悶酒的漢子紅著眼接“寶塔鎮河妖”,被摟著肩膀帶去續攤,再沒回來。
城外流民聚集,一個流民蹲在地上嘀咕“How are you”。
一個蓬頭垢面的年輕人猛地抬頭,腦海里像是炸開了煙花,而後激道:“I'm fine,Thank you!And you”
而後跟著去弄吃的後,廟後枯井邊多了個麻袋。
每一次,陸懸月都站在不遠,看著玩家從驚喜到絕的全過程。
有人接暗號的時候手在抖,聲音在抖,眼淚在抖。
有人接完之後,抓住探的手,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救命稻草。
有人被騙走的時候,還在不停地說“謝謝”。
也有人發現不對想跑,被兩個探按在地上,被堵住,麻袋一套,抬走。
陸懸月看著這一切,終于徹底明白。
流民、山匪、狼群、荒….,通通都是副本的前菜。
這個副本真正的殺局,是大燕朝無差別撒網,偽裝滲的捕捉天外人。
就算不知道為什麼要抓他們這些玩家,但是顯然只要被抓九死一生。
從清晨到日暮,青州城的茶樓、酒肆、市集甚至是城外,都在上演這樣的戲碼。
暮降臨,隊伍押著一串玩家往知府衙門走。
玩家們被重的鐵鏈串在一起,垂頭喪氣、面如死灰,有人還沒從被騙的震驚中回過神,眼神空。
有人低聲啜泣,後悔自己的愚蠢。
有人眼神里只剩絕,早已沒了生氣。
回到知府前堂,燈火通明。
周明遠滿臉堆笑上前:“公子,今日收獲頗,全城搜捕共拿獲四十六個天外人,無一網!”
巫玦微微頷首,目淡淡掃過那些被押進來的玩家,像在看一群待宰的牲畜,沒有半分波瀾。
隨即,他的視線落在陸懸月上,他早已經從其他人口中聽到了今天的全部表現。
包括全程的懵懂、聽到暗號後半句時的恍然大悟、面對玩家被騙慘狀時的沉默怯懦,半分異常都沒有。
他的命定死劫之人還真是普通啊,或者說怎麼配為他的死劫。
他沒再多問,只淡淡開口:“關西牢,嚴加看管,不許任何人接。”
“是!” 黑力士押著玩家退下。
前堂很快安靜下來。
巫玦看向陸懸月,語氣隨意:“今日辛苦你了,下去歇息吧。”
“多謝公子。”
陸懸月屈膝行禮,轉快步離開。
直到回到廂房,關上門,才靠在門板上長長舒了一口氣,後背的裳早已被冷汗浸,而後故作輕松的笑了笑。
秋月連忙迎上來:“翠屏,你可算回來了!今天外面是不是好嚇人?我聽府里的人說,抓了好多人……”
陸懸月走到桌邊坐下,端起水喝了一口,指尖還在微聲音還有些沙啞,卻強裝著跟尋常一樣:“我沒事,就是有點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