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生游戲的第十六天,陸懸月睜開眼時,窗外還是黑的。
陸懸月想了半宿,男鬼男對絕對不懷好意,在一直這樣被地裝下去必死無疑。
現在就像被放進了一個鐵桶里,四面都是墻,唯一的出口上面蹲著一只貓,正等著探頭。
但不是老鼠。
深吸一口氣,開始一條一條地理思路。
首先,必須搞清楚一件事,朝廷為什麼要抓天外人?
只是因為他們舉止怪異、來歷不明?這種理由哄鬼呢。
流民遍地、蠻夷侵,朝廷不忙著賑災打仗,花這麼大力抓一群怪人?
甚至是沒人特意去找,其他古代土著人可能本發現不了玩家。
這里面一定有一個不知道的原因。
而這個原因,或許就是破局的關鍵。
陸懸月睜開眼,眼底一片清明。
“翠屏,你醒這麼早?”秋月翻了個,迷迷糊糊地問。
陸懸月隨意糊弄過去,披坐起,被等死不是的風格。
既然巫玦把放在眼皮子底下,那就做這個燈下黑,讓這棋局起來。
天邊剛魚肚白,府里已經熱鬧起來了。
丫鬟婆子們端著銅盆、手巾在回廊里穿梭,廚房方向飄來炊煙和米粥的香氣。
陸懸月不不慢地往廚房走,路上遇到青禾。
“翠屏姑娘,這麼早?”青禾笑盈盈地打招呼。
“睡不著,想去廚房看看有沒有什麼吃的。”
陸懸月臉上帶著點不好意思的笑,“昨晚沒怎麼吃,肚子有點空。”
“那我幫姑娘去端,姑娘回屋等著就是。”青禾說著就要往廚房走。
“不用不用。”陸懸月連忙擺手,“我自己去就行,不敢總麻煩青禾姐姐。”
青禾還要再說什麼,陸懸月已經快步往廚房走了。
廚房里熱氣騰騰,幾個廚娘正在忙活。
看到陸懸月進來,一個圓臉的廚娘笑著招呼:“翠屏姑娘來得早,粥還沒熬好呢,要不先喝碗豆漿?”
“好,多謝大娘。”
陸懸月乖巧地點頭,接過一碗豆漿,小口小口地喝著,眼睛卻在廚房里不聲地掃了一圈。
角落里堆著幾袋白面,灶臺上掛著臘,案板上有青菜。
這個周明遠,日子過得倒是滋潤。
喝完豆漿,跟廚娘道了謝,端著給秋月帶的一碗豆漿往回走。
走到回廊拐角的時候,聽到前面有人在說話。
“......西牢那邊又滿了,周大人說往南邊送一批。”
“往南邊?送到哪兒去?”
“你問我,我問誰去?反正有人來接,咱們只管接就是了。”
兩個小廝低了聲音說話,沒注意到拐角的陸懸月。
放慢腳步,假裝在欣賞廊下的花草,耳朵卻豎得筆直。
“聽說這次押送是大人的心腹親自去,那批人到了地方,領頭的能拿這個數。”其中一個比了個手勢。
“這麼多?到底是什麼人值得花這麼大價錢?”
“誰知道呢。不過上頭的事,打聽為妙。走了走了,干活去。”
腳步聲遠去。
陸懸月站在原地,端著豆漿碗,面如常心里卻在翻江倒海。
這里還不是被抓玩家的最終的歸宿,南邊到底有什麼?
當天下午,陸懸月在院子里曬了會兒太,心里盤算著下一步該怎麼辦。
需要更多的信息,但那個男鬼男可能在暗盯著,不能輕舉妄。
正想著,青禾從院門口探出頭來:“翠屏姑娘,公子讓您去東廂一趟。”
陸懸月心里一,面上卻出恰到好的疑:“又有什麼事呀?”
“去了就知道了。”
陸懸月跟著青禾穿過兩道回廊,往東廂走去。
東廂比住的西廂房可好太多了,假山流水,雕梁畫棟,完全看不出是在逃荒副本一派太平富貴的模樣。
"公子在里面等姑娘呢。"
青禾在臺階下停了步,替掀了簾子。
陸懸月攥了攥袖中的手指,邁步進去。
巫玦就站在案前,背對著門,正低頭看一幅攤開的輿圖。
他今日換了一玄窄袖長袍,腰間系著一條暗紅绦,整個人像一柄收在鞘里的薄刃。
"公子。"
陸懸月垂下眼,規規矩矩行禮。
"嗯。"
巫玦沒回頭,聲音懶洋洋的,"過來。"
遲疑著上前,在距離案幾三步遠的地方停住。
再往前,就該看見輿圖了。
不敢看,眼睛死死盯著自己的鞋尖。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公子。"
一道男聲的聲音隔著簾子響起,帶著點罕見的急切。
"周大人來了,說西牢那邊出了岔子,請您即刻過去一趟。"
巫玦皺了皺眉,似乎有些不耐。
他隨手將案上那幾張散落的紙箋往鎮紙下了。
然後轉,玄袍角從眼前掠過,帶起一陣微涼的、類似藥草的苦香。
"你在此等候。"
他丟下這句話,腳步不停,徑直出了門。
簾子落下,腳步聲遠去。
陸懸月僵在原地,屋里只剩下一個人。
午後清風從窗進來,吹得案上那方墨玉鎮紙微微晃。
著的那幾張紙箋像被一只無形的手撥弄著,輕輕翹起一角。
本該低頭,可那封信翹起來的角度,正好對著的眼睛絕對不是要看。
素白的宣紙,正中間一行小字被風掀得明明晃晃,大祭司親啟。
陸懸月瞳孔驟,大祭司,這跟鬼一樣的男的是大祭司?
不能那封信不能多看,甚至不能表現出半點異樣。
他讓在此等候,也許本不是巧合,而是又一個試探。
陸懸月迅速收回目,重新盯著自己的鞋尖,連呼吸都放得輕緩。
屋里安靜得能聽見香爐里炭灰崩落的聲音。
大祭司。
那三個字像一針,讓本來撲朔迷離的一切突然清晰起來。
原來如此。
西牢..南邊..押送,這一切的盡頭,都是那個看起來蒼白郁的男。
大祭司大祭司,顯而易見被抓的玩家要被用來做什麼!
來不及細想其中的因果,耳朵先捕捉到了腳步聲。
不急不慢,靴底踩在石板地上。
是他回來了。
陸懸月立刻垂下眼簾,把方才看到的一切連同翻涌的驚駭一起塞進心底深,臉上只剩下溫順與茫然。
簾子被開,一陣微涼的藥草苦香漫進來。
“翠屏。”
巫玦的聲音從後傳來,不高不低帶著一點漫不經心的懶意。
轉過,目低垂著行了禮:“公子。”
余里掃到一角他的袍。
他的頭發用一玉簪隨意束著,午後從桂花樹的隙里下來,在他上落下斑駁的影。
“虜婢參見公子。”
“免禮。”
巫玦走回案幾旁,隨手將那封著“大祭司親啟”的信箋收進袖中,然後端起茶盞,語氣隨意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過兩天我要帶你去南邊。”
陸懸月低著頭,聲音里帶著恰到好的惶恐:“虜婢……虜婢怕伺候不好公子。”
“你伺候得好。”
巫玦的語氣很隨意,“比那些笨手笨腳的強。”
陸懸月不知道這是真心話還是試探,只能繼續低著頭,做出一副寵若驚又惶恐不安的樣子。
“南邊熱,多帶幾件薄裳。”
巫玦說完,擺了擺手,“下去吧。”
“是。”
陸懸月退了兩步,轉往外走,這或許是搞清楚真相的唯一機會。
求生游戲的第十七天,天還沒亮,府里就熱鬧起來了。
李千戶點齊了人馬,押著幾十輛黑布蒙著的囚車,從西牢出發浩浩往南門方向去了。
陸懸月站在府門口,看著車隊消失在晨霧里。
那些玩家被裝在囚車里,蓋著黑布,看不到他們的臉,也聽不到他們的聲音。
“翠屏姑娘,公子讓你收拾東西,午時出發。”
“好。”
陸懸月收回目,轉往回走。
廂房里,秋月正在幫疊裳。
“翠屏,你真的要走了?”秋月的眼圈紅紅的。
“嗯。”陸懸月接過裳,塞進包袱里。
“那你……什麼時候回來?”
陸懸月的手頓了一下。
“不知道。”
秋月的眼淚掉了下來,連忙用袖子掉,出一個笑:“那你一定要回來。我等你。”
陸懸月看著,不知道這一去還能不能回來,但別無選擇。
午時,陸懸月站在府門口,看著幾輛馬車已經在等著了。
巫玦騎在馬上,銀白的長袍在下刺得人眼疼。
趙無咎騎著一匹黑馬,跟在旁邊。
後面還有幾十個騎兵,清一的黑鎧甲,腰佩長刀。
陸懸月被安排在一輛馬車里,車里只有一個人。
撇撇說起來,那早死的二小姐還沒這個待遇坐這麼好的馬車。
掀開車簾,最後看了一眼青州府的大門。
秋月站在門口,朝揮手。
陸懸月向秋月點了點頭,以示告別然後放下車簾。
車碾過青石板,咕嚕咕嚕地響。
無論前方是什麼,都要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