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生游戲第二十六天,車隊好像終于到了目的地。
陸懸月掀開車簾,目是一片久違的綠。
說綠其實有些勉強,山道兩旁的樹木稀疏,枝干扭曲,葉片蒙著一層灰白的塵土,算不上郁郁蔥蔥。
但和之前一路上那些枯死的樹樁、被樹皮的禿干比起來,已經算是生機了。
深山里的水土到底比平原好一些。
山澗斷斷續續地淌著細流,偶爾能看到幾叢耐旱的灌木著巖壁生長,葉片卷曲發黃,但還活著。
“姑娘,到了。”車夫的聲音從前面傳來。
車隊放慢了速度,馬蹄踩在碎石路上,發出細碎的咯吱聲。
陸懸月把簾子掀大了一些,探出頭去。
前方的山坳里,約能看到一片建筑。
灰黑的石墻從山中半出來,像是有人把一座巨大的建筑嵌進了山腹。
墻面上爬滿了干枯的藤蔓,有些地方塌了,出黑的缺口。
但正門還在,高大的石門上刻著麻麻的紋路,年代久遠,有些已經模糊不清。
石門前站著清一的黑鎧甲,腰佩長刀,站得筆直。
看到車隊靠近,領頭的一個士兵上前幾步,和趙無咎低聲說了幾句話,然後揮了揮手,石門緩緩打開。
陸懸月瞇起眼睛,看到門後是一條寬闊的石道,兩側點著火把,火在石壁上投下跳的影子。
車隊魚貫而。
進了石門,溫度驟然降了下來。石道很長,越往里走越暗,火把的只能照亮眼前幾步遠的地方。
陸懸月能覺到地面在緩緩向下傾斜,像是在往地底深走。
空氣越來越,帶著一說不清道不明的氣味,像是鐵銹又像是,又像是某種陳舊的被封存了很久的東西。
攥了袖子里的小刀,雖然沒什麼用但還是給了自己一些安全。
走了大約一刻鐘,眼前豁然開朗。
這是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
頭頂是穹頂狀的巖壁,高得有十幾丈,上面嵌著某種發的礦石,發出幽幽的青白芒。
廣場中央,有一座高臺。
高臺也是黑的,呈圓形,直徑約有二十丈。
臺面比廣場高出三尺,四周環繞著十二石柱,每石柱上都刻滿了麻麻的符文。
那些符文和在石門上看過的很像,但更集更復雜,像是某種古老的文字在石頭上攀爬..纏繞..扭曲…
祭壇中央,是丈高的獻祭臺,臺邊麻麻鎖著人。
全是被抓的玩家。
衫襤褸、面如死灰,有人癱坐在地上,有人蜷一團,有人目空地盯著頭頂的巖壁,翕,不知道在念叨什麼。絕的嗚咽在山谷里回,像一群待宰的牲畜發出的哀鳴。
這就是獻祭之地?
陸懸月指尖發涼,面上依舊是怯懦小丫鬟的模樣,垂著頭跟著巫玦的腳步下車。
大祭祀銀袍染塵,姿拔如松,目落在祭壇上,沒有半分波瀾。
趙無咎朝巫玦的方向拱了拱手,語氣客氣但疏離:“大祭司,陛下的人已在祭壇等候。本將奉命護送至此,接下來的事,便由大祭司自行置了。”
巫玦臉上沒有任何表,似乎對此早有預料。
他只是淡淡點了點頭,銀袍翻飛步行往石門里走。
陸懸月拎著包袱跟上去,做足了小丫鬟的姿態。
巫玦只是揮了揮手,讓自行離去。
陸懸月低頭應是,心卻狂翻白眼,誰想跟著你似的。
“翠屏姑娘。”那人低聲音,“督運使大人有請。”
陳恪。
陸懸月故作張的四看了看:“大..大人找我做什麼?”
“姑娘去了便知。”那人轉就走,腳步極輕。
陸懸月攥了攥袖口,跟了上去。
穿過三條石道,繞過兩個崗哨,那人把帶到了祭壇西側一間室前。
室的門半掩著,里面出微弱的。
“進去。”
陸懸月推開門,走了進去。
室不大,四面石壁,沒有窗戶。
正中央擺著一張石桌,桌上攤著一卷輿圖,輿圖上用朱砂標滿了記號。
石桌後面站著一個人,督運使陳恪。
“翠屏姑娘。”他快步走過來,低聲音,“你來了就好。”
陸懸月立刻跪下行禮:“虜婢見過大人。”
“起來起來。”陳恪手虛扶了一把,語氣急切,“這里沒有外人,不必多禮。”
陸懸月站起來,垂著手,一臉惶恐:“大人虜婢來……可是有什麼吩咐?”
陳恪嘆了口氣,背著手在石室里踱了兩步,然後轉過目誠懇地看著。
“翠屏姑娘,本接下來要說的話,關系重大。你聽了之後,切不可外傳。”
陸懸月連忙點頭:“虜婢明白。”
陳恪低聲音:“大祭司……有危險。”
陸懸月瞪大了眼睛,臉上出恰到好的驚愕:“危…危險?公子怎麼了?”
“不是他怎麼了。”陳恪搖了搖頭,走到面前,聲音得更低,“是有人要害他。”
陸懸月的臉一下子白了,哆嗦著:“誰…誰要害公子?”
陳恪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用詞,然後緩緩開口:“姑娘可知道,南疆巫族部,有人對大祭司的位置覬覦已久?”
陸懸月搖頭,一臉茫然。
“大祭司有個師姐,名巫蘅。此人野心極大,一直想取代大祭司的位置。暗中聯絡了一些朝中勢力,準備在明日祭祀之時,對大祭司下手。”
朝中勢力?
陸懸月心念電轉,他說的是他自己嗎?
“那……那怎麼辦?”
陸懸月的聲音帶著哭腔,“公子他知道嗎?”
“大祭司高傲,從不把旁人放在眼里。”
陳恪嘆了口氣,“本曾多次暗示,他都不以為然。本也是沒辦法,才冒險找姑娘來。”
他頓了頓,看著陸懸月的眼睛,語氣變得更加懇切。
“翠屏姑娘,本知道你……你對大祭司的心意。”
陸懸月已經練的擺出一副模樣,咬著抬起頭看著他,目里帶著一種被信任後的激和決絕:“大人要虜婢做什麼?只要能救公子,虜婢什麼都愿意!”
陳恪點了點頭,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小的油紙包,遞給。
紙包只有拇指大小,用黃紙裹著,封口著一枚朱砂印。
“這是什麼?”陸懸月接過,一臉茫然。
“護藥。”陳恪低聲音,“南疆有一種蠱,能通過上的氣息侵人。巫蘅是個擅長此道的高手,明日在祭祀之前,恐怕會趁在大祭司的上做手腳。”
陸懸月攥紙包,手心出了一層汗。
“大人要虜婢……把這個撒在公子的服上?”
“對。”陳恪點頭,“但你不能讓大祭司知道。他若是知道有人在暗中保護他,以他的子,反而會不屑一顧,甚至故意不穿那件裳。你只能……做。”
他往前傾了傾子,聲音更低:“大祭司明日祭祀穿的那件銀袍,今夜會由他的侍從掛在石室里熏香。你想辦法進去,將這藥撒在領側,只需一點點,撒在布料夾層里,看不出來。藥無無味,接到皮後會形一層無形的屏障,任何蠱毒都無法近。”
陸懸月低頭看著那個油紙包,手指微微發抖。
“就這麼簡單?”
“就這麼簡單。”陳恪笑了,笑容溫和而疲憊,“姑娘,本把大祭司的命,到你手里了。”
陸懸月的眼淚掉了下來,用力點頭,聲音哽咽:“大人放心……虜婢一定……一定做到。”
陳恪拍了拍的肩膀,嘆了口氣:“去吧。小心些,別讓人發現。尤其是大祭司本人,他若知道了,反而壞事。”
“虜婢明白。”
陸懸月將紙包藏好,朝他深深鞠了一躬,轉推門出去。
門在後關上的瞬間,低頭看了一眼口藏紙包的位置,心中暗自盤算。
陳恪說那藥是“護”的,撒在領側能防蠱毒。
但他是怎麼知道巫蘅要在上下手的?
如果真是巫蘅要下手,他一個朝廷督運使,為什麼要手巫族部的爭鬥?
除非那個要害大祭司的人,不是巫蘅,而是他自己。
或者說,是他和巫蘅聯手。
好一個一箭雙雕。
既除了巫玦,又有了替罪羊。
陸懸月心中暗罵,加快腳步,消失在幽暗的石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