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漫過西城的舊城墻，晚風裹著深秋的涼意，一縷一縷地拂過青石板路，像誰在用冰涼的指尖試探這座古城的溫度。
南曦攏了攏開衫的襟，手里捧著一杯溫熱的茶，慢悠悠地踱在陌生的街道上。
生得極好看，是那種讓人在人群里一眼就能攫住目的長相——眉眼清冽如山間初雪，偏偏眼尾微微上挑，帶出一說不清道不明的嫵，像月落在刀刃上，又冷又艷。
南曦今天穿了件寬松的米白，下面是一條深藍的牛仔，頭發隨意地披散在肩上，整個人看起來慵懶又隨意。
路旁昏黃的燈將的影子拉得老長，偶爾有行人肩而過，目總不自覺地在上多停留幾秒。
有驚艷的，有好奇的，也有意味不明的打量。
幾個流里流氣的男人靠在路邊的欄桿上，目追著的背影，低了聲音惡意地議論著什麼——“長得這麼冷，一看就難追。”“裝什麼清高。”“誰知道呢，說不定早被人……”
那些話被風切碎片，零零散散地飄進耳朵。
南曦連眼皮都沒抬一下，甚至懶得在心里翻個白眼。
這樣的話聽了快二十年了，從小生得好看，長大了更甚，追的人能從家門口排到地鐵站，可那些人追不上幾天就沒了耐心，轉頭就去造謠編排，說清高、說難搞、說肯定有什麼問題。
隨便吧，在別人上。
吸了口茶，綿的蓋混著烏龍茶的清香在舌尖化開，心瞬間好了不。
這杯茶可是走了大半條街才找到的，是這趟旅行中為數不多的執念之一。
沒辦法，誰讓是個茶重度依賴癥患者呢？媽媽總說三十歲的人了還像個小孩，每次都理直氣壯地回一句：“我就是小孩啊，茶怎麼了！牛加茶多好喝！”
想到這里，南曦角的弧度真了幾分。
今年快三十一了，母單了整整三十年，在這個“人均兩次起步”的時代簡直像個異類。
家里人雖然偶爾念叨，但從不，尤其是媽媽，上總說“你一個人以後怎麼辦”，可每次出門旅行，媽媽又是塞錢又是塞零食的，比誰都積極。
這回一個人跑來西城，就是想給媽媽看看——你看，你兒一個人也能把日子過得很瀟灑。
一個人逛古城墻，一個人吃路邊攤，一個人喝茶看月亮，多自在。
只是今晚的月亮，有點不一樣。
南曦抬起頭，腳步驀地頓住了。
暗夜的天空上，懸著一月。
那月亮大得出奇，低低地在天邊，像是誰把一顆滾燙的心臟掛在了夜幕上。
月是濃稠的紅，妖冶而明亮，雲層緩緩從月面上掠過，像是給這顆心臟蒙上了一層薄紗，又像是什麼遠古的儀式正在天空中無聲進行。
詭異，又震撼。
路上的人漸漸了，街燈昏黃，整條街安靜得像沉了水底，只剩下遠偶爾傳來的車聲和近風吹樹葉的沙沙聲。
南曦站在路燈下，仰著頭，看著那月，茶捧在手里，整個人像是被施了定咒。
突然覺得有點不真實。
腳下的石板路在月與燈錯之下，明明暗暗的，像是現實與夢境之間的隙。天地安靜得仿佛只剩一個人，和頭頂那顆滾燙的、妖冶的月亮。
就在這時候，一陣倉促的腳步聲從後傳來。
肩膀被輕輕撞了一下。
力道不大，卻剛好讓手里的茶了手。
紙杯在半空中劃過一道凄的拋線，“啪”的一聲落在地上，滾了半圈，溫熱的茶混著珍珠灑了一地，在石板路上蔓延出一小片香甜的痕跡。
南曦低頭看著那攤茶，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此刻的心，大概可以用“晴天霹靂”四個字來形容。
走了大半條街才找到的茶。
最喜歡的口味。
花了整整二十八塊錢。
才喝了兩口，沒了┭┮﹏┭┮。
南曦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冷靜，對方肯定不是故意的，是個的大人，不會為一杯茶發火。
但的眼底還是流出一疼的神，那雙極的眼睛里寫滿了“我的茶啊”五個大字，看起來又心疼又委屈，像一只被搶走了小魚干的貓。
“抱歉。”
一道聲音從頭頂傳來。
南曦愣了一下。
那聲音實在太好聽了，聲線清冽，像山間溪水流過石子的聲音，又像冬天第一片雪落在耳畔，奇異地讓人心里的煩躁瞬間消了大半。
緩緩抬起頭。
面前站著一個年輕的男子，形修長拔，穿著一件深的長衫，料子看起來極好，在月下泛著淡淡的暗紋，像是從畫里走出來的人。
他的五生得極為致，眉如遠山，眼若寒星，鼻梁高，薄含著一點若有若無的笑意，溫潤如玉，好看得不像真人，渾上下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奇異氣質。
南曦呆呆地看著他，腦子里冒出的第一個念頭是，這人是不是吃仙丹長大的？
第二個念頭是，算了，看在這張臉的份上，茶的事就不計較了。
回過神來，聲音的，帶著一點還沒散干凈的心疼，卻故作大方地擺了擺手：“沒事，看你這麼好看，原諒你了。”
俊的男子聞言微微一怔，隨即輕輕笑了起來，眼尾彎起的弧度溫又迷人：“謝謝你的贊。”
他頓了頓，目落在臉上，認真地道：“不過我還是要道歉的。”
說完，他稍稍傾了傾，語氣里帶著幾分鄭重的意味：“你有什麼想要的嗎？算是我的賠禮。”
南曦看著眼前這張俊得不太真實的臉，下意識地搖搖頭：“不用呀，我真沒什麼想要的。”
說的是真心話。
茶雖然可惜，但也不是什麼大事，又不是瓷的，撞一下就賴上人家要賠償，那也太丟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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