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候,一道溫的聲音從四面八方的黑暗里傳來。
一道溫的聲音從四周傳來。
“志鴻?”
那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還有一心神不寧的余韻。
郭婉銀從床上坐起來,捂著口,呼吸還有些不穩。
那個夢太真實了。
夢里有個人——看不清面容,聲音卻清晰得像刻進了骨頭里:去A城,一定要去A城。買房,開店,做你最擅長的事,未來會是另一番天地。
那聲音盤旋在腦海里,像一道不容拒絕的敕令,攪得心緒起伏,久久不能平靜。
說不清那是一種什麼覺,不是害怕,更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冥冥之中推著的後背,告訴:走,別猶豫,往前走。
房門吱呀一聲被推開,南志鴻端著一碗熱騰騰的白粥走進來。生得濃眉大眼,五端正,皮是常年在外勞作曬出來的小麥,板結實,一看就是個干活的好手。
他和婉銀是相親認識的。
第一次見面,他就被那雙干凈明亮的眼睛攫住了。
不像別的姑娘那樣扭扭,說話大方又得,笑起來的時候眼尾微微彎起,好看得像秋天的月亮。
他當時就想,這姑娘要是能看上他,他這輩子就值了。
後來真的點了頭,他高興得一宿沒睡著,覺得自己是這世上最幸運的人。
婚後的日子雖然不富裕,一大家子在祖宅里磕磕絆絆,可每次看到妻子的臉,他心里就有了奔頭。
他最大的心愿就是給婉銀一個屬于他們自己的家,不用看誰的臉,不用分誰的東西,就他們兩個人,踏踏實實地過一輩子。
快了。
他早些年在外頭打工攢了些錢,寄回家里存著,雖然中間被父母挪用了不,但他好歹要回來了一部分。
加上婉銀婚前的私房,他們手里統共十二萬出頭。
這筆錢,夠在祖屋旁邊的地基上蓋一間磚房了。
他看著妻子坐在床邊,臉有些恍惚,忙把粥擱在桌上,幾步走過去蹲在面前,手掌上的額頭試溫度,眼里是藏不住的張:“怎麼了?是哪里不舒服?”
郭婉銀看著蹲在眼前的丈夫。
他比高出大半個頭,卻總是這樣蹲下來跟說話,像一只憨厚的大型犬,眼睛里全是的影子。
他們結婚才幾個月,還會時不時臉紅心跳,像個小姑娘似的,被他多看一眼都不好意思。
抿了抿,出一點小子的,輕聲說:“沒事,就是做了個夢。”
“夢?”
南志鴻松了口氣,坐到床邊,把粥端過來塞進手里,“做夢嚇這樣?什麼夢?”
郭婉銀搖搖頭,沒說夢的容。捧著粥碗,熱乎乎的溫度過碗壁傳到掌心,讓的心緒慢慢平穩下來。
南志鴻看臉緩過來了,興致地開口道:“我這幾天簡單規劃了一下,你聽聽看行不行。”
他比劃著,眼里閃著,“咱們可以在祖屋旁邊那塊地上蓋個磚房,兩個房間,咱倆一間,將來娃娃一間。後面還能搭個豬圈,搞點養豬的營生。地基夠大,還能圍個小院子,你不是喜歡花花草草嗎?給你整個小菜園子,想種什麼種什麼。你覺得怎麼樣?看看有沒有哪里要改的?”
南志鴻說得眉飛舞,整個人像一張拉滿的弓,滿是對未來的憧憬。
郭婉銀看著丈夫臉上的彩,心里忽然有些漲漲的。
要是沒做那個夢,一定會覺得這個規劃很好。
磚房、小院、菜園、豬圈,守著丈夫和孩子,安安穩穩過一輩子,這是多鄉下子夢寐以求的日子。
原本也是這麼想的。
可那道聲音太清晰了。
清晰到沒辦法裝作沒聽見。
猶豫了一下,把粥碗放到一邊,抬頭看著南志鴻,眼里有掙扎,也有一種被夢想點燃的、亮晶晶的芒。
“志鴻,我有個想法。”的聲音不大,卻異常堅定,“咱們不蓋新房了。”
南志鴻一愣:“啊?”
“咱們去A城吧。”
郭婉銀握住了丈夫的手,一字一句說得認真,“去A城吧。咱們手里有十二萬,在鄉下蓋了房子就剩下不多了,搞養也掙不了幾個錢。可如果拿這些錢去A城,找一個好地段買房子、開店,做咱們最擅長的粵菜和藥膳。”
“我想給你、給未來的寶寶,掙一個不一樣的未來。我們都有手藝,肯定可以的。趁現在還年輕,我想拼一把。”
南志鴻看著妻子亮得驚人的眼睛,結了。
他聽明白了。妻子不是一時沖,是認真的,他了解。
他沉默了,不是猶豫,是真的在思考。
他這些年攢的錢,準備蓋房的五萬,以後搞養的預算,加上婉銀婚前的存款,統共十二萬出頭。
這筆錢在農村不是小數目,可拿去A城……他心里沒底。
但他相信婉銀。
比他見過世面,爸媽十幾年前就去了港城,本來要帶一起去的,是自己不喜歡那邊的生活才沒去。
有主見,有手藝,在飯店上過班,懂得比他多。愿意拿自己的私房錢跟他一起冒險,這份信任,他不能辜負。
退一步講,他在這個家也沒什麼好留的。父親疼小兒子,母親偏心大哥,就他是夾在中間的那個,從不被看見。
從小到大事事靠自己,早年打工寄回家的錢被爹媽直接給了弟弟,他心里不是沒有怨,只是懶得計較。
如今他結了婚,有了自己的家,就該靠自己的雙手撐起一片天。
“行。”
南志鴻反握住的手,掌心溫熱有力,聲音不高卻穩穩當當,“去A城。只要你想,我就支持。反正咱倆到哪兒都一樣,有你在地方就是家。”
郭婉銀的鼻子一下子就酸了。
選的這個男人,也許不會說漂亮話,也許沒有萬貫家財,可他總是這樣,不問緣由,不打折扣,說什麼,他就信什麼。
明明連夢的容都不知道,就敢押上全部家當跟一起賭。
“你怎麼不問問我為什麼?”的聲音有點啞,“萬一我是胡思想呢?”
南志鴻撓了撓後腦勺,咧一笑:“你想說肯定就說了,不想說我也不問。反正你比我聰明,聽你的沒錯。”
郭婉銀被他這副憨厚又堅定的樣子逗得又想哭又想笑,抬手拍了他一下:“你這個傻子。”
“傻子也娶到你了,”他笑得一臉得意,隨即收起嬉笑,認真地看著,“婉銀,我沒什麼大本事,可我有的是力氣。這輩子我拼命也要讓你過上好日子。你說去哪兒就去哪兒,你說怎麼干就怎麼干。咱們兩個心往一想,勁往一使,我就不信闖不出一條路來。”
郭婉銀的眼眶紅了,可沒讓眼淚掉下來。低下頭,把臉埋進丈夫寬厚的掌心,好一會兒才抬起來,眼睛亮亮的:“那說好了,咱們一起。”
“嗯,一起。”
南志鴻坐到床邊,兩個人挨著腦袋,認真地商量起來。
“我打算去A城,咱們以後做餐飲,專做粵菜藥膳這塊。”
郭婉銀掰著手指頭算,語氣篤定又利索,“我之前在飯店上過班,流程門兒清。你做的菜好吃,我們兩個的手藝都不差,做出來的東西肯定有市場。粵菜在A城不算多,藥膳更是獨一份,只要味道好,不愁沒客人。而且A城是首都,將來發展只會越來越好,給孩子的生活環境也比鄉下強太多。”
“這個也行。”
南志鴻點點頭。早年他去羊城打過工,對城市生活也不算陌生,換個地方闖而已,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郭婉銀繼續道:“我夢里那道聲音,雖然說出來你可能不信,一直讓我一定要買房子。我想過了,房子是,有了房子就什麼都不怕。鋪子最好也買下來,租的話年年漲租不劃算。咱們到了先找旅館住下,花幾天時間把A城都跑一遍,看看房價。如果有合適的房子,哪怕是舊一點也不怕,裝修一下就。鋪子選臨街的,地段好,人流量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