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郭婉銀溫暖的肚子里，南曦從頭到尾都在安安靜靜地聽著。
當聽到外婆說“這是我和你爸的養老錢”的時候，南曦覺得自己的心，如果此刻已經長了心的話，被狠狠撞了一下，酸得想哭。
外婆。
上輩子最喜歡的就是外婆。和重男輕的爺爺不一樣，外婆從來不會因為是個孩子就疼半分。
小時候問媽媽，為什麼不喜歡，媽媽只會嘆氣說“孩子是這樣的，你多忍忍”。不懂，也不想懂，孩子怎麼了。
可外婆不一樣。
外婆對和弟弟一視同仁，什麼好東西都著他們兩個，去港城探親的時候給他們買服買書包買零食。
外婆看的眼神從來都是暖的，讓人打心眼里覺得安全。
這一世，外婆還是那麼好的外婆。
從港城飛回來，把養老錢都掏出來，就為了支持媽媽去A城闖。
這份信任，這份疼，比這四十萬港紙還要貴重千倍。
南曦安安靜靜地蜷在這片溫暖的黑暗里，在心里默默地給外婆鞠了一躬。
外婆，你放心。
你的信任不會被辜負的，還有我呀。
從未像此刻這樣慶幸自己重生了。因為這一世，可以親眼看到這些的人在年輕的時候閃閃發的樣子。
這才是許下愿時，真正想要的。
郭婉銀送走了母親，揣著那四十萬巨款，用厚布裹了一層又一層，藏好。
這幾天進進出出都是大包小包地拎東西，村里人早就見怪不怪，誰也沒多看一眼。
郭婉銀回到自己房間的時候，臉上的淚痕已經干了，可眼眶還是紅的，整個人看起來又激又張，像一只揣著寶貝的兔子。
南志鴻正在屋里把最後一件裳塞進蛇皮袋，聽見靜抬起頭，一眼就看到了妻子那副“我經歷了天大的事”的表。
心里咯噔一下，放下手里的東西，快步走過來：“怎麼了？”
郭婉銀沒說話，先把房門關嚴實了，又拉了拉窗簾。
轉，從懷里緩緩掏出那個用厚布裹了一層的磚頭，放在床板上，一層一層地打開。
四十萬港紙，安安靜靜地躺在床板上，在午後昏黃的線里泛著一種讓人心跳加速的澤。
南志鴻整個人僵在原地。
瞪大雙眼，張開又合上，表像是被人在後腦勺敲了一子，整個人于一種“我是誰我在哪兒這到底是什麼況”的宕機狀態。
過了好一會兒，他的嗓子眼里才出一句話：“誰……誰給的？”
郭婉銀看著他這副驚掉下的樣子，心里那點張反而散了不，甚至還有點小得意——看吧，還是我比較鎮定。
故作淡定地揚了揚下：“我媽。”
“你媽，媽？！”
南志鴻的聲音直接劈叉了，像一只被踩了尾的貓，“你媽……媽怎麼……什麼時候……”
郭婉銀便把母親專門從港城飛回來的前因後果說了一遍。盡量說得輕描淡寫，可南志鴻聽完了，整個人沉默了很久。
南志鴻安安靜靜地坐在床邊，看著床板上那堆錢，又抬起頭看了看妻子還有些泛紅的眼角。
婉銀里說得輕松，可他聽出來的不是輕松，他聽出來的是丈母娘對兒那份沉甸甸的心。怕兒委屈，怕兒過得不好，所以一聽到兒要去闖就千里迢迢趕回來，把自己的養老錢都塞給。
這份心意，比錢重得多。
南志鴻又看了一眼那堆港紙，在心里默默換算了一下，港幣四十萬，在這年頭換RM幣就是五十萬左右。
加上他們自己的十二萬，統共六十多萬。這筆錢能把A城二環的四合院一整套地拿下來，還有余糧盤鋪子。
他抬眼看向郭婉銀，目認真而鄭重，結了，把很多話咽了回去，最後只說了一句：“委屈你了。”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真的很謝媽媽。這份心意，我記下了。”
握住郭婉銀的手，掌心溫熱而糙，是常年干活磨出來的繭。這只手不會說什麼漂亮話，可它握得很，到郭婉銀能覺到他指節傳來的微微抖。
“我沒什麼大本事，”南志鴻的聲音不高，卻一字一句都穩得像石頭，“但我跟你保證，這輩子，我拼盡全力，讓你過上好日子。不讓媽媽後悔今天把這錢到我們手上。”
郭婉銀看著他的眼睛，那里頭沒有心虛，沒有退，只有兩個深深的黑，裝滿了的影子。
輕輕“嗯”了一聲。
然後角慢慢翹起來，翹一個好看的弧度。
“我知道。”說，“我從來都知道。”
周一，出發的日子，天還沒亮。
整個村子還籠在一層薄霧里，都沒第二遍。
南家祖宅的大門口，兩只蛇皮袋、一個大布包袱、一個舊帆布包整整齊齊地碼在門檻邊，像是隨時要從這個家剝離出去。
郭婉銀和南志鴻穿得樸素得不能再樸素——洗得發白的布，黑子，舊球鞋，頭發隨便扎了個馬尾，臉上素面朝天。
兩個人站在一堆行李旁邊，就像是出門趕集的尋常夫妻，任誰也看不出他們上藏了六十多萬的巨款。
不樸素不行。
這年頭在外面跑，上帶錢的誰不是提心吊膽，恨不能把錢進腰帶里。
郭婉銀昨天花了整整一個晚上，把現金分了好幾份,一部分在南志鴻外套的襯里，一部分在自己隨背的布包夾層中，還有一部分散鈔裝在兩人各自的服口袋里當零花。
哪怕是遇到什麼意外丟了一份，也不至于全軍覆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