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婉銀腦子里“嗡”的一聲,比腦子更快,整個人從石凳上彈起來,三步并作兩步沖了過去,一把撈住了老太太的胳膊,用盡全力氣把托住。
“老婆婆你沒事吧?!”
周晚晴整個人都懵了。
都沒來得及反應發生了什麼,只覺得腳下一,心猛地往上一提,還沒來得及害怕,就被一雙有力的手穩穩地托住了。
靠在郭婉銀上了好幾口氣,腦子里那繃的弦才慢慢松開。
年紀大了,摔一跤可不是鬧著玩的,弄不好就是骨折,躺上幾個月都算輕的。
那小男孩也嚇傻了,站在原地愣了兩秒,然後“哇”的一聲哭出來,眼淚鼻涕糊了一臉,邊哭邊鞠躬:“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周晚晴回過神來,看了看眼前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小孩,又抬頭看了看扶著的姑娘。
這一看,心里不由得暗贊了一聲:好俊的姑娘。眉眼溫婉又帶著一子神氣,眼睛干干凈凈的,一看就是個心地正的孩子。
周晚晴緩過勁兒來,激地捧著郭婉銀的手,發自肺腑地道:“孩子,謝謝你。要不是你,老婆子我怕是半只腳踏進鬼門關了。”
郭婉銀被這麼鄭重其事地道謝,反倒不好意思了,連忙擺手:“您別這麼說,您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周晚晴又低頭看了看那個還在搭搭的小男孩,彎下腰,語氣溫和卻認真地說:“小朋友,沒事。但是你以後可不能這麼橫沖直撞了,知道不?今天是這位阿姨救了,不然就要吃苦頭了。”
小男孩哭得滿臉通紅,轉過來對著郭婉銀深深地鞠了一躬,腦門差點磕到膝蓋:“漂亮阿姨,謝謝你!,我再也不敢了!”
郭婉銀看著他哭小花貓的樣子,忍俊不地搖了搖頭,彎下腰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好了,回去吧。以後走路要看著路,記住了沒有?”
“嗯嗯!再見!阿姨再見!”
小男孩撒開跑了,這回倒是跑得慢了許多。
郭婉銀和周晚晴站在原地,一起看著那孩子的背影消失在巷子拐角。
郭婉銀轉過頭來,又上下看了看周晚晴,關切地問:“,您再活活,看看還有哪里不舒服?”
周晚晴依言活了一下,左腳剛一沾地,手腕就不由自主地攥了。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郭婉銀:“小姑娘,我這腳好像崴了一下。”
郭婉銀一聽,連忙小心翼翼地扶著周晚晴到旁邊的石凳上坐下,蹲下子,仔細查看的腳踝。
輕輕按了按,手指力度輕但位置準,邊按邊問:“,這兒疼不疼?”
“不疼。”
“這兒呢?”
“有點酸。”
郭婉銀又按了幾個位置,抬起頭來,語氣篤定而讓人安心:“您放心,骨頭沒事,就是不小心崴了一下,回去點藥油,休息一晚上就好了。”
周晚晴坐在石凳上,看著蹲在面前認真給檢查腳踝的年輕姑娘,心頭涌起一暖流。這姑娘做事仔細、說話溫、心眼實在,怎麼看怎麼討人喜歡。
活了這麼大歲數,見過的人比走過的橋還多,什麼人什麼品,基本三兩眼就能看個八九不離十。眼前這個姑娘,眼睛干凈,心地純良,是個難得的好孩子。
“小姑娘,真的太謝謝你了。”周晚晴握住的手,拍了拍的手背。
郭婉銀在旁邊坐下,擺擺手,笑得一臉燦爛:“您客氣了,舉手之勞而已。”
周晚晴聽著說話,忽然微微側了側頭。方才驚魂未定沒顧上細聽,現在靜下來聽,這姑娘說話帶著一糯糯的尾音,每一個字都咬得認真,卻偏偏有一藏不住的味道。
周晚晴眼睛一亮,好奇地問:“小姑娘,你……是粵省那邊的人?”
郭婉銀稍稍愣了下,隨即笑了。
知道自己說普通話總是帶著粵省的口音。點頭道:“是啊,我是粵省來的。”
“哎呀!”
周晚晴臉上的笑容一下子綻開了,像是聽到了什麼了不得的好消息,換了一種腔調,用地地道道的粵語說了一句。
“真系好耐冇聽過呢個口音喇。(真是好久沒聽過這個口音了。)”
郭婉銀的眼睛瞬間亮了。
在離家幾千公里的首都,在一條完全陌生的胡同里,從一個素不相識的老太太里聽到家鄉話,那種覺簡直像在沙漠里走了三天三夜忽然喝到了一口冰水。
驚喜得差點從石凳上蹦起來:“!您也是粵省人?您普通話講得咁標準,猴賽雷啊!”
周晚晴被的反應逗得捂著直笑,眼角的皺紋都笑了一朵花。
擺擺手,語氣里帶了幾分懷念:“是港城那邊的,不過很早就跟著丈夫來A城生活了,幾十年下來,普通話自然就標準了。”
“港城!”
郭婉銀更驚喜了,“我媽也現在也在港城那邊!那咱們算半個老鄉啦!”
“緣分緣分。”
周晚晴越看這姑娘越喜歡,拉著的手問長問短,多大了、做什麼的、怎麼跑到A城來了。
郭婉銀也不藏著掖著,老老實實說了和丈夫一起來A城闖、打算買房子開飯館的事。
周晚晴聽得連連點頭,眼里的欣賞越來越濃。
兩人坐在石凳上你一句我一句,越聊越投緣,不知不覺就聊了好一陣子。
郭婉銀看了看天,又看了看周晚晴的腳,站起來:“周姨,時候不早了,我先送您回家吧。您腳雖然沒腫,但也要早點藥。”
周晚晴沒有推辭,拉著的手站起來,一邊走一邊慨:“阿銀啊,你今天真是我的福星。要不是遇到你,我這把老骨頭怕是真要散架嘍。”
“您又來了。”郭婉銀笑著攙住,兩人慢慢地往胡同深走。
拐了兩道彎,走到一條更安靜的巷子里,一扇朱漆剝落但骨架氣派的院門出現在眼前。
門是雙開的,門環是銅的,門楣上還留著兩個雕花的門簪,一看就是老件。
院墻高而規整,墻頭探出幾枝老石榴樹的枯枝,可以想象到了夏天該是怎樣一副綠蔭匝地的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