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婉銀還沒來得及多看兩眼,院門忽然從里面猛地拉開了。
一個穿著深灰中山裝的老人急匆匆地出門來,後還跟著一個四十歲左右的中年男人,同樣一正氣,走路的姿態像是當過兵的。
老人的頭發已經花白,但腰桿筆直,眼神矍鑠,臉上雖然刻滿了歲月的痕跡,卻掩不住眉宇間那子英的底子。
他臉上滿是焦急之,腳步又快又急,角都帶起了一陣風。
就在出門檻、看到被人攙扶著的妻子的那一刻,他整個人明顯僵了一瞬,然後快步迎了上來,聲音都在發:“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這老人就是顧封。
他今天一整個上午右眼皮都在跳,心里莫名其妙地發慌,總覺得有什麼事要發生。
周晚晴早上出門時說去胡同口轉轉就回來,可去了一個多小時還不見人影。
他等不住了,正要出門去找,門一開就看到妻子被人攙著站在門口,一顆心差點從嗓子眼里蹦出來。
周晚晴看著自家老頭子那張張得發白的臉,趕擺擺手,輕描淡寫地安道:“沒事沒事,就是不小心崴了一下腳,多大點事兒你張這樣。”
又拉了拉郭婉銀的手,把往前帶了帶,語氣里滿是激和熱:“多虧了這位阿銀姑娘。我剛才在巷子里差點被一個小孩撞倒,要不是眼疾手快扶住了我,你今天怕是要到醫院去找我了。”
顧封聽完,沉默了。
沒有馬上說話,而是先深深地看了妻子一眼,那一眼里有驚魂未定、有心有余悸、更有一種失而復得的後怕。
轉,對著郭婉銀,做了一個讓郭婉銀完全沒想到的作。
這個頭發花白、腰桿得筆直的老人,認認真真地向鞠了一躬。
“阿銀姑娘,謝謝你。我代你周姨,向你道謝。”
郭婉銀嚇了一跳,連忙側避開,連連擺手:“叔您別這樣,使不得使不得!我就是順手扶了一下,誰看到都會這麼做的。”
從周晚晴手里接過了攙扶的活兒,把老太太穩穩地給顧封。
顧封小心翼翼地扶住妻子的胳膊,那作輕得像是在捧一件瓷,和他剛才那副焦急的模樣判若兩人。
他一邊扶著妻子,一邊對郭婉銀道:“阿銀姑娘,今天真的太謝你了。要不進來坐坐,吃個便飯吧?讓你周姨歇歇腳,也讓老頭子我好好謝謝你。”
“真不用,叔,我人還在等我呢,我們下午還有很多事要辦。房子還沒著落,得抓時間。”
“聽你周姨說,你是來A城闖的?”
顧封剛才雖然急,但周晚晴剛才已經簡單跟他提了幾句,他很明顯的記在心里了。
“是啊叔,我們剛來沒幾天,正在到看房子呢。”
“年輕人,有魄力。”
顧封點點頭,目里多了幾分贊許。他干了一輩子工作,閱人無數,什麼人是真踏實什麼人是做樣子,他一眼就能看個大概。
眼前這個小姑娘說話不卑不,眼神清澈堅定,上有一子不服輸的勁兒。末了又補了一句,“好人有好報。”
郭婉銀笑了笑,沒當真。
覺得自己就是順手幫了一把,哪里值得這麼大的陣仗。看了看周晚晴的腳,又代了兩句“記得藥油”,便揮手告別了顧封和周晚晴,腳步輕快地往回走。
走出去一段路了,還聽見後周晚晴在那兒跟顧封嘆:“多好的姑娘啊……”顧封扶著妻子,應了一聲“嗯”,聲音不大,但篤定得很。
郭婉銀到了約定好的路口,遠遠地就看見南志鴻蹲在路牙子上等。
他今天跑了一上午宣武,看了好幾臨街的店面,臉上的表說不上好也說不上壞,就是一臉曬得發紅的疲憊。
看見妻子的影出現在巷口,他立馬站起來,顛顛兒地跑過來,把手里了半天的軍用水壺遞過去:“喝水。找到合適的沒?”
“沒有。一上午白跑,都是些大雜院,獨門獨戶的沒找到。”
郭婉銀接過水壺灌了幾口,抹了抹,把剛才遇見周晚晴的事跟他說了。
南志鴻聽完,眼睛瞪得溜圓:“你跟一個剛認識的老太太聊了這麼久?你也不怕遇到壞人。”
“人家老太太能有啥壞心思。”
郭婉銀白了他一眼,“而且我跟你說,這位周姨是港城來的,跟我媽是半個老鄉!說話可投緣了。”
兩人回到旅館,把上午各自的報匯總了一下。
郭婉銀這邊房子沒有著落,南志鴻那邊店鋪倒是看了幾,不過要麼位置偏要麼租金高,都不太理想。兩個人坐在床邊,都有點蔫。
“上午走了這麼多地方,還是一無所獲。”
郭婉銀靠在床頭,嘆了口長氣。雖然急,但不想將就。
“慢慢來,一步一個腳印。”
南志鴻坐到床邊,替把額前碎發別到耳後,“咱們盤算盤算,下午再去房管所看看。實在不行就先租房住,房子慢慢找。”
“行。下午去房管所運氣。”
郭婉銀坐起來,重新打起了神,給自己鼓了把勁兒,又拍拍南志鴻的手臂,“你也別急,店鋪也一樣,咱們慢慢來。”
到了下午,兩人收拾好準備出門去房管所。
剛走出旅店大門,就看見門口停著一輛黑的轎車,這年頭的A城大街上還是自行車和公的天下,一輛轎車安安靜靜地停在路邊,引得不路人側目。
車門打開,周晚晴被顧封攙著從車上下來,後還跟著一個人,就是上午見過的那個潘子的中年人,腰板直,手里提著兩盒點心。
周晚晴的腳已經好多了,雖然走路還有點不自然,但神頭比上午好了不是一星半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