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分，周晚晴和顧封如約而至，同來的還有張嬸和潘子。
張嬸是周晚晴家的老保姆，在顧家做了十幾年，周晚晴早就把當自家人了；潘子是顧封的司機兼勤務員，跟了顧封大半輩子。
幾個人拎著幾盒點心和一瓶老酒，踏進院子的時候齊刷刷地“嚯”了一聲。
“這才幾天工夫，你們把這院子收拾得。”
周晚晴站在院子中央轉了一圈，目從棗樹掃到葡萄架，從菜地掃到花圃，最後落在石桌上鋪的碎花桌布上，“阿銀，你還說你不懂生活？這院子收拾得比我那兒還講究！”
郭婉銀圍著圍從廚房探出頭來，手里還握著鍋鏟，被夸得有點不好意思：“周姨您別笑話我了，就是瞎收拾。”
“瞎收拾能收拾這樣？”周晚晴走到石桌前，手指了桌上的碎花桌布，“這是你自己的？”
“嗯，閑著的時候的，不太好看。”
“好看得很。”周晚晴說得認真，一點客套的意思都沒有。
郭婉銀今晚做的是的拿手絕活，藥膳煲，這是練了整整一個月的招牌菜，也是準備在“粵膳食”里主打的一道鎮店之寶。
是下午去菜市場挑的走地三黃，現殺的，皮黃，抓在手里沉甸甸的。
藥材是提前一晚就泡好的，黨參、黃芪、枸杞、當歸、淮山、玉竹、沙參、紅棗、桂圓，每一樣都心配比，多一分則過，一分則薄。
把泡好的藥材用紗布袋裝了，和整一起放進砂鍋里，大火燒開，撇去浮沫，再轉小火慢慢燉。
從下午燉到傍晚，湯漸漸變了深濃的琥珀，上面飄著星星點點的金黃油花。
院子里飄滿了藥材和的混合香氣，那香味不急不躁，悠悠地鉆進鼻子里，讓人聞著就覺得渾舒坦。
除了煲，還做了幾道地道的粵省家常菜，白灼菜心碧綠清脆，淋上滾燙的蒜蓉醬油，刺啦一聲香氣撲鼻；清蒸鱸魚的火候恰到好，魚得像豆腐，筷子一夾就巍巍地散開；避風塘炒蝦外里，金蒜粒粒分明；還有一碟最拿手的叉燒，質多，甜咸適中。
主食是南志鴻親手煲的臘味煲仔飯，鍋蓋一掀，臘臘腸的油脂滲進粒粒分明的米飯里，鍋底還有一層金黃的鍋。
周晚晴夾了一筷子藥膳，在里化開的時候，的筷子明顯頓了一下。
那不是客套的停頓，是真的被味道攫住了，鮮實，皮爽彈牙，蘸上姜蔥油碟，咸鮮中帶著一若有若無的藥香，和幾十年前在港城老字號吃過的如出一轍。
又喝了一口湯，湯清亮卻濃厚，藥香和鮮融得天無，一口下去，暖意從嚨一路到胃里。
“這個味道。”
周晚晴放下湯碗，看著郭婉銀，眼眶莫名有點發熱，“阿銀，你這一鍋湯，讓周姨想起了我阿媽。我阿媽以前在港城也會煲這樣的藥膳湯，就是這個味道，一模一樣。幾十年了，我在A城再也沒喝到過。”
郭婉銀被說得心里也漲漲的，連忙又給舀了一碗：“周姨您喜歡就多喝點，以後想喝隨時過來，我給您煲。”
顧封在旁邊沒說話，默默喝了三碗湯。他也不說好，也不說不好，但他的筷子從清蒸魚到叉燒再到藥膳，每道菜都來了好幾，碗里的飯添了兩次。吃到一半，他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只說了兩個字：“地道。”
郭婉銀和南志鴻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里看到了松一口氣的笑意。顧叔這種話的人，能說“地道”兩個字，已經是天大的認可了。
潘子在旁邊埋頭苦吃，顧不上說話，含糊地說了句“老板娘這手藝絕了”，又給自己添了一大勺煲仔飯。
張嬸也很認同這句話，真的太好吃了。
月慢慢爬上來了，清清亮亮地灑在院子里。
棗樹的影子落在石桌上，和桌上熱氣騰騰的砂鍋攪在一起。
幾個人坐在石桌旁邊吃邊聊，周晚晴靠在椅背上，手里端著茶杯，看著郭婉銀在燈下端湯倒茶的影，轉頭對顧封輕輕說了一句：“有這孩子做鄰居，真是咱們的福氣。”
顧封嗯了一聲。
片刻後，難得地主開口說了一句完整的話：“他們家的店開張以後，咱們多去顧，多帶幾個朋友去。”
這句話對顧封來說，已經是一篇長篇大論了。
吃完飯，南志鴻泡了一壺從老家帶來的單叢茶，茶香裊裊地散在月里。
周晚晴端著茶杯，忽然來了興致，給他們，介紹起附近的街坊鄰居，胡同口的王大爺以前是唱京劇的，嗓子好得很，每天早上吊嗓子能當鬧鐘用；開雜貨鋪的劉嬸人熱但話多，找打聽事兒要做好聊一小時的心理準備；巷子盡頭住著個退休的老中醫徐伯，有什麼頭疼腦熱的找他比上醫院還管用。
說一句，郭婉銀記一句，南志鴻在旁不住點頭。
顧封偶爾一，補充一些要的信息，比如誰家和誰家有什麼淵源、哪家的院子私更好。
說著說著，郭婉銀和周晚晴又聊起了街坊之間的瑣事趣聞，笑聲一陣一陣地飄出院子，和胡同里哪家收音機放的京戲混在一起，煙火氣濃得化不開。
這一晚吃到月亮升到老棗樹頂上才散。
顧封扶著周晚晴，周晚晴拉著郭婉銀的手在門口依依不舍地道了好一會兒別，才慢慢走回隔壁。
張嬸說今兒這頓飯夠回味半個月了。
潘子拍拍南志鴻的肩膀，對他豎了個大拇指。
幾天後，“粵膳食”正式開業了。
店面不算新，但勝在干凈整潔，招牌是南志鴻親手寫的，深褐的木匾上三個大字端端正正，掛在門楣上方，看著就著一實在勁兒。
門口掛了兩盞紅燈籠，郭婉銀特意挑的雙喜樣式，風一吹微微晃，喜慶又不張揚。
門口還了一張紅紙，寫著開業當天的特惠菜式，字是顧封幫忙寫的——他練了一輩子書法，幾個字骨力遒勁又著儒雅，上去頓時覺得店面提升了一個檔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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