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業當天沒有鑼鼓喧天,也沒有鞭炮齊鳴,只是安安靜靜地開了門,擺上兩盆鮮花,點上一炷清香。
可門口一大早就有街坊探頭探腦了,都是周晚晴提前打了招呼的。
周晚晴對這家店的上心程度,比郭婉銀這個老板娘還高。
開業前一天,就在胡同里串了好幾家的門,挨家挨戶地通知:“明天隔壁阿銀的店開張,我跟你們講,那個藥膳煲我親口嘗過,絕了,你們不去吃是你們的損失。”說這話的時候底氣十足,仿佛夸的是自己家的店。
顧封也沒閑著。
他平時不善際,退了休以後更是深居簡出,可為了這家店,他破天荒地給自己幾個老朋友打了電話:“老趙,明天有空嗎?胡同口新開了家粵菜館,我去吃過,地道,過來嘗嘗。”
電話那頭的老趙愣了好幾秒,嘟囔了一句“老顧你居然會給我打電話推薦飯館?太打西邊出來了?”
顧封沒理他,掛了電話繼續打下一個。
開業當天,周晚晴和顧封領著一群老街坊浩浩地來了,坐了整整兩桌。
周晚晴今天特意穿了一件藏青的旗袍,頭發梳得一不茍,進門的時候像個來視察工作的領導,氣場全開。
郭婉銀親自招待,藥膳煲端上桌,砂鍋蓋子一掀,那混合著黨參黃芪枸杞的濃郁香氣瞬間彌散開來,整間店都安靜了一瞬。
“這味兒!”
一個剃著平頭的老人家端起湯碗喝了一口,眼睛一下子瞪大了,“老周,這可不比你當年在港城喝的那個差!”
周晚晴得意地揚了揚下,那神仿佛這湯是自己煲的:“我介紹的能有錯?”
另一位頭發花白的老人夾了塊白切,蘸了蘸姜蔥油碟,吃了一口,端著碗沉默了好幾秒,才一臉回味地慨:“這蘸料絕了,姜的辛香、蔥的清甜、油的醇厚,全在里頭了。老夫在A城吃了多年白切,這碟姜蔥油是做得最講心思的。”
顧封的幾個老朋友也圍了一桌,對著一鍋藥膳煲連連贊許,一邊吃一邊讓潘子去問問店家這藥酒是怎麼泡的。
潘子樂呵呵地跑進後廚,然後端上來一個陶罐,一打開,濃郁的藥酒香立刻竄出來,那味道醇厚綿長,喝下去從嚨暖到胃里。
幾個老伙計換了一下眼,都點了點頭,真材實料,一點不含糊。
開業的頭幾天,客流穩定,口碑也慢慢傳開了。
郭婉銀每天都站在收銀臺後面,一邊算賬一邊招呼客人,臉上掛著不卑不的笑容,腦子卻一刻沒停,哪個菜點的人最多,哪個時段客人最集中,包間和大堂的上座率差多,全在心里記著。
南志鴻則在廚房里忙得熱火朝天,灶火一開就是一整天,到了晚上關火的時候整個人被蒸得跟剛從水里撈出來的一樣,圍上全是大片大片的汗漬和星星點點的油漬。
廚房里除了南志鴻,還雇了兩個人:一個是負責後廚幫工的陳姨,四十來歲,手腳麻利,擇菜殺魚樣樣在行;另一個是負責前廳招呼客人的小楊姐,三十五出頭,笑容甜,端盤子倒茶手腳輕快。
可即便如此,南志鴻一個大廚要管所有的炒菜、燉湯、出菜,一個人當兩個人用,忙起來連喝口水的工夫都沒有。
但南志鴻從沒抱怨過一句。
每天晚上關了灶火,他就靠在廚房後門的門框上,一邊拿巾汗一邊看郭婉銀在柜臺後面噼里啪啦打算盤。
看著認真的側臉,他覺得自己再累都值得。
郭婉銀算賬的時候有個習慣,咬著下,眉心微微蹙起,手指翻飛間算盤珠子噼啪作響。
南志鴻覺得那個樣子特別好看,比什麼風景都好看。
周晚晴天天來店里坐一會兒,有時候帶幾個街坊,有時候自己一個人來喝碗湯。
把店里當自己家一樣,看到有客人等久了就上前招呼寒暄幾句,比老板娘還上心。
言語舉止間天然帶著一種爽朗又讓人親近的氣場,無論什麼年紀什麼份的客人都能被招呼得妥帖舒服。
有一天中午人特別多,南志鴻在後廚一個人實在忙不過來了,出菜速度明顯跟不上了。
周晚晴坐在角落里看得真切,一碗湯喝到一半放下筷子,起走到郭婉銀跟前,低聲音說:“我想到一個人,以前當過伙頭兵的。姓林,林城,人品格都沒得挑,退役以後一直在找工作,手藝好脾氣也好,要不要讓他過來試試?”
郭婉銀一聽,連忙點頭。
第二天,林城就來試工了。
四十歲出頭的漢子,個頭不高,但肩膀寬厚,一雙大手結滿了老繭,一看就是常年跟刀鏟打道的人。
他進了廚房一聲不吭,擼起袖子就開始干活,切菜的刀工又勻又細,火候的掌握更是老到,和南志鴻配合得意外默契。
郭婉銀觀察了一整天,晚上就拍板把他留下了。
林城來了以後,南志鴻的力明顯減了下來。
廚房里有了兩個人,出菜速度快了,他甚至偶爾還能在飯點中間溜出來喝口茶,跟郭婉銀說兩句話。
“粵膳食”開了兩個月,郭婉銀把賬本拿出來細細一算,手指從第一行劃到最後一行,忽然不了。
抬起頭,聲音得很低,像是怕驚了什麼:“志鴻,你猜咱們這兩個月掙了多?”
南志鴻看那個表,心里有了底,但不敢往高了猜:“三萬?”
郭婉銀搖頭。
“五萬?”
把賬本轉過來推到他面前,指著最後那行數字,說出來的話連自己都有點不敢相信:“純利七萬!”
南志鴻拿起賬本看了又看,放下,又拿起來。
他知道做生意掙錢,可兩個月純利七萬,他還是被這個數字砸得有點愣。看著郭婉銀,兩個人的眼里都亮著。
那不是單純的驚喜,更是“我們的選擇是對的”的那種篤定。
兩個賺了錢的人,沒有慶祝,沒有加菜,只是第二天起了個大早,一起去菜市場親自挑食材,比以前更講究更仔細。
郭婉銀對供貨商說“要用最好的,價格好商量”,南志鴻則把每一種藥材都掰開了看、聞、嘗,確保每一樣都是上等的。
他們骨子里都是踏踏實實做生意的人,越掙錢越不敢工減料,越掙錢越要把品質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