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菜地的冬儲白菜已經包了心，棗樹禿禿的枝丫在午後的里投下疏朗的影子。
周晚晴讓張嬸隔天來送一回湯水，自己則天天往隔壁跑，一天不來就覺得了點什麼。
這些天南志鴻把店里的大部分事務給了林城，自己每天家里店鋪兩頭跑。
早上安頓好婉銀和兒就去店里盯出品，中午趕回來給婉銀做飯，傍晚再去店里忙到打烊，打烊後又趕回來。
不到半個月人愣是瘦了一圈，皮帶往里扣了兩個眼。
可他一點都不覺得累，反而每天都樂呵呵的。看著兒的眼神，像看什麼稀世珍寶，明明剛從店里忙完回來累得都在打，抱兒的時候手臂卻穩得跟石頭似的。
周晚晴和顧封對這個小東西完全沒有抵抗力。
顧封每天上班似的來報到，手里不是拎著一個小撥浪鼓就是一個小布老虎，也不知道他上哪兒找的這些老式玩意兒。
他進屋第一句話永遠假裝淡定：“你周姨讓我過來看看。”
然後眼睛就控制不住地往搖籃那邊飄。
不出三分鐘，人已經坐在搖籃邊上，搖撥浪鼓搖得不亦樂乎，臉上的褶子里全是笑。
有一回顧封悄悄跟南志鴻說：“等你們忙的時候，就把曦寶放我們家，我跟你周姨幫著帶。”說這話的時候他板著面孔，擺出一副“工作需要”的口吻，說完角卻不住地往上翹。
南曦也很給面子。
每回周晚晴抱，就咯咯笑，那雙黑葡萄似的眼睛彎兩道月牙，小拳頭在空中晃來晃去。
周晚晴被笑得一顆心都化了，不止一次跟顧封說：“咱們把曦寶打包帶回家吧，反正他們兩口子忙，顧不上。”
顧封雖然沒那麼夸張，但每次抱到曦寶就不肯撒手。
有一回周晚晴在旁邊等了半天也不見他遞過來，忍不住手去接。
子一側，避開了的手，里振振有詞：“我這才抱了五分鐘。你再等等。”
“你明明抱了快二十分鐘了。”
“哪有那麼久。你記錯了。”
“我掐著表呢。”
“你那表不準。”
南曦躺在顧封的臂彎里，閉著眼睛，心里笑了一朵花。
郭婉銀坐月子期間，南曦乖得出奇。
不哭不鬧，了就輕輕哼哼兩聲，尿了就扭扭子，吃飽換好就安安靜靜地睡。
醒著的時候睜著一雙大眼睛東看西看，那雙眼睛又亮又干凈，像是兩顆黑葡萄，盯久了會讓人忘了只是個還沒滿月的小嬰兒。
周晚晴第一次單獨帶的時候，做好了打一場仗的心理準備。
結果一個上午過去了，抱著曦寶坐在窗前的搖椅上，一老一小大眼瞪小眼，小人不哭不鬧，時不時還沖咧笑一下，出禿禿的牙齦。
周晚晴忍不住跟顧封慨：“我活了這麼大歲數，沒見過這麼好帶的孩子。婉銀也不知道上輩子積了什麼德，攤上這麼個小天使。”
顧封背著手站在搖籃邊上，裝模作樣地“嗯”了一聲表示贊同，眼睛卻一刻也沒離開過那張小臉。
南曦躺在溫暖的襁褓里，聽著周的夸獎，心里滋滋地翹起了并不存在的尾。
沒辦法，雖然是個嬰兒，芯子可是個活了兩輩子的年人，基本的“不給大人添麻煩”的覺悟還是有的。
再說了，哭鬧多費力氣，還不如省點力氣多睡覺覺。
這一個月里，周晚晴和顧封幾乎了南家的半個常駐人口。
南志鴻和郭婉銀把這一切看在眼里，在心里。
他們在這座舉目無親的大城市，從兩個扛著蛇皮袋住旅館的外鄉人，變了有家有業有人疼的幸運兒。
這份意，比什麼都重。
南志鴻一直記著顧封喝點小酒的事。
平時吃飯的時候，顧封總會拿出他那瓶喝了大半年的老白干，倒上淺淺一杯，慢慢地抿，抿一口咂咂，眼睛微微瞇起來，那是他一天里最放松的時刻。
南志鴻看在眼里，記在心里，等婉銀出了月子，他從柜子最深翻出一個小小的陶罐子，那是他從老家帶過來的寶貝，一共也沒多，是一個退休的老藥工親手泡的方子，用上好的米酒浸了十幾味藥材，泡了整整五年，倒出來的時候酒濃稠得像琥珀，藥香和酒香擰在一起，聞一下就讓人渾孔都舒坦了。
這藥酒每天喝上一小盅，舒筋活絡、健脾暖胃，最養老人家的子。
他自己也舍不得喝，這瓶酒也很適合顧叔和周姨兩人。
出月子的那天，好得像春天提前來報到。
郭婉銀仔仔細細洗了個澡，換了干凈裳，把頭發梳得整整齊齊。
站在鏡子前打量了自己一番，被南志鴻這一個月當豬養，今天是阿膠燉烏，明天是當歸燉鴿子，臉上竟然比懷孕前還多了幾分，皮白里紅，整個人像被從里到外地滋潤了一遍，比當姑娘時還好看。
南志鴻抱著兒在門口等，看走出來的時候愣了好幾秒，然後耳又紅了。
兩個人抱著南曦，拎著備好的謝禮，幾樣時令的新鮮水果、兩盒稻香村的糕點，還有那只被南志鴻用紅布裹得嚴嚴實實的陶罐子，鄭重其事地敲開了隔壁顧家的門。
周晚晴開門的時候，一眼就看到了郭婉銀懷里那個雕玉琢的小人兒，眼睛刷地亮了，二話不說把南曦接了過去，低頭就在的小臉蛋上親了一口：“哎喲我的小曦寶，可想死周了！一天不見又漂亮了！”
南曦很配合地咯咯笑起來，小手在空中揮舞，一把攥住了周晚晴的領，力氣不大卻攥得的，像是在說“逮到你了”。
周晚晴被這一攥，笑得眼睛都彎了月牙，一顆心當場化一汪春水。
幾個人在客廳坐定。
郭婉銀把謝禮，擺出來，到那只陶罐子的時候，南志鴻了手，難得地有些不好意思，說話都不太利索了：“顧叔，這個是我從老家帶過來的藥酒，一個老前輩泡的，沒幾罐。說是每天喝一小杯，對子骨好。我看您平時喝兩口，就……給您拿來了，這酒您和周姨都合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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