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封接過去，打開罐口的封泥，一醇厚綿長的藥酒香立刻竄了出來，在整個客廳里彌漫開來。
旁邊潘子的鼻子了，眼睛瞪得溜圓。
顧封這種喝了一輩子酒的人，是聞這味兒就知道是好東西，那香氣不沖不烈，溫溫潤潤的，卻繞梁不散。
臉上沒什麼大表，就點了點頭說了句“好東西，有心了”，然後把罐子放在手邊最順手的位置。
接下來的整個下午，他隔一會兒就拿起來聞一聞，上不說，那表跟得了什麼稀世珍寶似的，角翹起來又強行下去，下去又翹起來。
晚上，南志鴻親自下廚，在顧家的廚房里做了一桌地地道道的粵菜。
清蒸東星斑的火候拿得恰到好，魚剛離骨，得像剛凝的豆腐，筷子輕輕一夾就巍巍地散開，淋上滾燙的豉油，刺啦一聲香氣直沖屋頂；叉燒是南志鴻的獨門絕活，瘦相間的梅花在爐里烤得滋滋冒油，邊緣微焦，刷上一層琥珀的，切薄片碼在盤子里，每一片都泛著晶瑩的澤；白灼菜心碧綠清脆，蒜蓉炒得金黃噴香。
還有一大鍋他燉了三個小時的藥膳鴿子湯，鴿子燉得骨將離未離，勺子一就散了架，湯清亮得像山泉水，面上浮著幾顆紅艷艷的枸杞，底下沉著黨參和淮山，喝一口，鮮得人眉都要掉下來。
周晚晴喝了一口湯，筷子頓了一下，轉頭對顧封說：“志鴻這手藝沒得說。”
顧封里塞著一塊叉燒，含含糊糊地“嗯”了一聲，筷子又向了那盤清蒸魚。
潘子在旁邊已經添了第三碗飯，吃得滿頭大汗。
張嬸端著碗，細嚼慢咽地品著每一道菜，頻頻點頭，說這手藝比王府井那些老字號也不差什麼。
南志鴻被他們夸得不好意思，站在旁邊撓著後腦勺嘿嘿傻笑，圍還沒解，上面濺了幾點醬油，像個被老師當眾表揚的小學生。
出了月子，郭婉銀正式回到了“粵膳食”。
不在的這一個月，店里全靠林城帶著陳姨、小楊姐撐著，後廚和前廳都運轉得井井有條，讓回來一看就松了口氣。
可畢竟是當老板娘的，有些事必須親自盯著，賬要親自過目，菜單要據季節微調，老客人來了要招呼，新客人來了要寒暄。每天早晨把南曦喂飽了，用背帶把背在前就去店里了。
南曦就這麼了“粵膳食”最小的門面擔當。
安安靜靜地趴在媽媽口，用一雙黑亮亮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這個世界，蒸汽從後廚飄出來，帶走了藥材和的香；客人來來往往，筷子著碗沿發出清脆的響聲；收銀臺上的算盤珠子被媽媽撥得噼里啪啦響。
不哭不鬧，看累了就著媽媽的心跳沉沉地睡過去，睡醒了又繼續看，乖得像一只藏在口袋里的小貓。
客人們很快就發現了這個小家伙。老客人見到郭婉銀回來，紛紛跟打招呼：“老板娘出月子了？氣這麼好，比當姑娘的時候還好看！”
郭婉銀笑著回一句“謝謝”，低頭看一眼懷里的兒，心里滋滋的。
有眼尖的大姐看見懷里的南曦，湊近了看了一眼，當場“哎喲”一聲出來，“這娃娃長得也太好看了吧！跟畫報上的似的！”
這話一出，好幾個客人都湊過來看，然後紛紛點頭，說確實確實，這眉眼這鼻子，長大了不知道要好看什麼樣。
南曦聽著此起彼伏的夸獎聲，在心里喜滋滋，然後默默地把臉轉向了媽媽的口，低調，低調，雖然確實很好看，但做人要謙虛。
不過話說回來，被夸好看的覺，還真的不錯的。
于是又把臉轉了回來，沖圍觀的客人們咧了咧，呆萌可的小萌娃功收獲了一片被萌翻的驚嘆聲。
老板娘的滿月回歸給“粵膳食”又帶來了一波新生意。
客人們知道坐月子的時候，老板天天親自打包店里的藥膳湯回去給調養子，如今看著恢復得比生前還水靈，皮白里紅，頭發烏黑發亮，整個人容煥發，簡直就是一個行走的廣告牌。
有家里正坐月子的媳婦聽說了，托人來訂湯；有兒媳婦快臨產的老太太路過看見了，也進來訂了一個月的調理套餐。
郭婉銀順勢把月子藥膳湯做了店里的固定品類，單子越接越多，後廚的兩個灶眼已經不太夠用了。
生意越來越好，店里裝了電話。
這年頭裝電話可不便宜，初裝費就好幾千，可裝了以後的便利是實打實的，老客人打個電話就能預定座位和湯品，企事業單位的年終聚餐也開始打電話來訂包間。
郭婉銀接電話的聲音清脆又有禮貌，每一通電話都在本子上記得明明白白，幾號幾桌什麼人什麼湯，時間、人數、忌口、特殊要求，一樣不。
南志鴻看了的本子，慨了一句“比我記賬記得還清楚”。
被郭婉銀白了一眼：“你那也記賬？那鬼畫符。”
忙起來的時候，南曦就被周晚晴抱回自己家。
起初是一兩個小時，後來變小半天，再後來干脆就是一整天。
周晚晴抱著曦寶在院子里曬太，顧封在書房里看報，看了一會兒覺得外面太安靜了心里不踏實，端著茶杯走出來假裝要續水，順便在搖籃邊上站一會兒，用手指頭輕輕曦寶的小拳頭，被周晚晴一掌拍開：“洗手了沒有？”
顧封委委屈屈地去洗手，洗完回來繼續。
顧家在南曦的生活里占據了越來越重的分量。
不僅有自己的專屬嬰兒床、專屬小被子、專屬小枕頭，周晚晴還給置辦了整套的行頭，小服買了七八套，薄的厚的都有，每一件都是周晚晴親自去百貨商場挑的，料子要最的，要最襯的；小鞋子排一排，還沒掌大，底繡花的，走線細，一看就值不錢。
小玩更是堆了一籮筐，布老虎、撥浪鼓、小風鈴、會嘎嘎的木頭鴨子，顧封還把他年輕時候收藏的一套泥人翻了出來，擺在曦寶的嬰兒床旁邊，說是給陶冶藝。
南曦躺在堆滿玩的小床上，看著天花板上周晚晴親手掛的小風鈴，覺得自己簡直活了一個被寵壞了的小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