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臨近過年，店里的生意越忙。
A城的冬天干冷干冷的，太掛在灰蒙蒙的天上像一盞沒吃飽的日燈，可“粵膳食”的門口從早到晚都熱氣騰騰的。
玻璃窗上凝著一層厚厚的水霧，那是店里幾十口砂鍋同時燉著的藥膳升騰起的蒸汽結的；推門進去，暖意裹著藥香和香撲面而來，一瞬間就把上的寒氣化得干干凈凈。
年前企業聚餐多，包間天天滿，大堂也翻了兩臺，林城在後廚炒菜炒得鍋鏟都快冒火星了，陳姨擇菜擇得手指頭都泡發了，小楊姐端著托盤在樓梯上跑上跑下，一天下來肚子都在打。
人手不夠，郭婉銀又托顧封介紹了一個可靠的阿姨來幫忙，加上去年底新來的劉姨，前廳後廚加起來已經六個人了。
南志鴻還去駕校報了名，天天下了班以後黑去練車，一個多月曬得又黑了一圈，考下了駕照。
回頭就買了輛二手的小面包車，專門用來每天一早去批發市場拉菜拉拉藥材。
那輛小面包車灰撲撲的，車門要用力甩兩下才關得上，開起來突突突響得像陳大河那輛三，可南志鴻把它得锃亮，每天出車前都要圍著它轉一圈，拍拍車頂，滿意地點點頭，然後意氣風發地一腳油門殺向菜市場。
郭婉銀看著他開車出門的樣子，想起了幾個月前陳大河開著三來接他們的那個清晨。
那時候他們只有兩只蛇皮袋和一孤勇，現在他們有房有鋪有車，還有一群可以依靠的人。
站在店門口，看著小面包車突突突地消失在胡同口，角慢慢翹起來。
店里忙這樣，自然更要麻煩周晚晴和顧封幫忙帶曦寶。
郭婉銀心里過意不去，有一次拿了個信封塞給周晚晴，說這是給孩子的錢。
周晚晴臉一板，把信封往回一推，語氣不容商量：“你跟周姨談錢？周姨帶曦寶是圖你的錢嗎？我是圖的這個人！你再說這種話我可生氣了。”
郭婉銀被說得鼻子一酸，只好把信封收回去。
和南志鴻更是每天變著法子給周晚晴和顧封準備適合他們的藥膳湯，補氣的、養胃的、安神的，一周七天不重樣。
周晚晴喝了半個月的養胃湯，跟顧封說“我這胃好像好久沒鬧騰了”。
顧封喝了半個月的舒筋活絡湯，打完太極回來說“老趙今天說我步子輕快了”。
這天晚上，店里打烊了，南志鴻在家哄南曦睡覺，郭婉銀坐在客廳的方桌前，把賬本攤開，從第一頁開始一頁一頁地翻。
的算盤珠子撥得又急又脆，在安靜的深夜里像一首湊的小曲子。
足足算了兩遍，又把數字謄抄在白紙上，拿著鉛筆列了一串公式。
的手指從第一行劃到最後一行，在最後一個數字底下畫了兩道杠，抬起頭來，臉上的表像是被什麼巨大的驚喜撞了一下，聲音都變調了：“志鴻。”
南志鴻剛把南曦放進搖籃，聽見的聲音不對，趕從里屋走出來：“嗯？”
“咱們開店十個月了。”郭婉銀把賬本推到他面前，指著最底下的數字，眼睛在燈下亮得像兩顆被點燃的星星，“你猜咱們掙了多？”
南志鴻看這個表，心里有了底，但不敢往高了猜。他試探著出四手指：“十……萬？”
郭婉銀搖頭。
“那……”南志鴻把手指全張開，“二十萬？”
郭婉銀深吸一口氣，把賬本舉到他眼前：“五十萬。”
南志鴻整個人愣住了。
拿過賬本翻了翻，又放下，又拿起來，張開又合上。
十個月前他們揣著六十萬多一點家底來到A城，買房開店裝修置辦家當花了一大半，當時手上只剩下維持日常運轉的流資金。
那時候他跟婉銀晚上躺在還沒打通墻的臥室里，翻來覆去地睡不著，生怕生意不好，怕本錢回不來，怕辜負了丈母娘的信任。
可現在，才十個月，他們都差不多回了本、包住了全家的開銷、添了車添了設備給員工發了年終獎，是純利就整整掙了五十萬。
十個月，五十萬。
這要是回了鄉下老家說給誰聽，誰都得覺得他在吹牛。
可賬本上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每一筆收每一筆支出都有據可查。
他看著郭婉銀，兩個人的眼里都亮著，欣喜若狂，更有一種“我們選對了路”的篤定，一種“我們扛過來了”的踏實，一種“我們還要走得更遠”的決心。
南曦躺在搖籃里，聽著爸爸媽媽低聲音卻不住興的對話，心里也樂開了花。才十個月就掙了五十萬，的富二代人生越來越有底氣了。
他們這個家會越來越好的，錢多一點都不礙事啊！閉上眼睛，在心里默默地給爸媽鼓了個掌，爸爸媽媽沖呀！然後安心地沉了夢鄉。
過年，“粵膳食”的訂單排得滿滿當當，年夜飯更是早在一個月前就被訂完了。
郭婉銀和南志鴻商量了一下，決定今年過年不回粵省。
一來南曦才兩個月大，帶著這麼小的孩子在春運的火車上幾十個小時，想想就頭皮發麻；二來店里訂單排滿了，總不能放著生意不做；三來也是最重要的郭婉銀心里有個打算：等年一過完，要去一趟港城。
去港城。
把媽給的養老錢，連本帶利地還回去。
郭婉銀把這件事跟南志鴻說的時候，南志鴻連半個字都沒猶豫：“該還。咱們現在就攢著不。媽那麼信任咱們，咱們不能讓等太久。等過了年店里沒那麼忙了，你去，我在家帶孩子看店。”
郭婉銀對母親，眼睛卻在燈下亮得驚人，那亮里有自豪，有激，還有一種沉甸甸的、終于可以兌現承諾的底氣。
南志鴻二話沒說就點了頭，比還高興：“去！該去！多買點好東西帶給媽，在港城吃不到正宗的粵省藥材，你把咱店里最好的那批蟲草和花膠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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