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封端著茶杯的手頓在半空中，杯蓋磕在杯沿上發出一聲脆響。
周晚晴轉過頭看著自己這個在魔都當著一把手的兒子，臉上的表從慈變了難以置信，又從難以置信變了一種“我怎麼生了這麼個傻兒子”的深深無奈。
陸知微抬手掩住了角，肩膀微微抖，顯然是在忍著笑。
“顧臨州，”周晚晴深吸一口氣，著嗓子道，語氣像是老師在訓一個考試考了零分的小學生，“你出去別說是我生的。還魔都一把手，我看你跟傻子差不多。”
顧封把茶杯往桌上重重一放，只用鼻子“哼”了一聲，那一聲里包含的嫌棄，勝過千言萬語。
“不是你妹妹，”周晚晴拍了拍邊的椅子示意他也坐下，語氣恢復了正常，“是隔壁南家的孩子，南曦，小名曦寶。我跟你說，南家可是咱們家的大恩人……”
把幾個月前在巷子里差點摔倒、被郭婉銀一把扶住的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又說了後來幫他們買房子、兩家了鄰居、南志鴻手藝怎麼好、郭婉銀怎麼又能干又懂事。
說的時候語氣里滿是喜和激，說到最後嘆了口氣：“要不是阿銀那天眼疾手快，你媽我現在還不知道在哪個醫院躺著呢。”
顧臨州聽完，沉默了。
他坐在太師椅上，背脊依然得筆直，可垂在膝上的右手不自覺地收了。
他在魔都工作多年，一年到頭回不了幾次家，每次打電話問母親怎麼樣，母親總說“好得很，不用你心”。他信了。
可今天才知道，母親差點在巷子里摔一跤，無論家里有張嬸和潘子哥，人總會有意外。對上了年紀的老人來說，摔一跤意味著什麼，他太清楚了。
顧臨州抬眼看向嬰兒床里那個睡得正香的小人兒，心里涌起一種說不清道不明覺，讓他的心里有種激和慶幸。
他從來不信什麼因果緣分，可此刻他有種覺，有些相遇，真的是緣分。他相信父親的眼，姜還是老的辣。
陸知微坐在旁邊，聽完婆婆的話，心里也是一陣後怕。
周晚晴對這個兒媳婦從來沒有半點架子，從嫁進顧家第一天起就拿當親閨疼。當年生清越的時候，婆婆在產房外面守了整整一夜。
如果婆婆出了什麼事，不顧臨州會自責，也會。
陸知微輕輕握了握婆婆的手，沒說什麼，但眼里滿是抑不住的擔憂。
小小的顧清越對這一切完全不知道。
從進門開始，他的整個世界就只剩下了那輛嬰兒床。
趴在床欄上，兩只手著木頭邊沿，下擱在手背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里面那個睡得天塌下來都不知道的小東西。
他今年十歲了，在魔都上小學四年級，自認為見多識廣，百貨商場里的洋娃娃他見過，同學家的弟弟妹妹他也見過，可他從來沒見過這麼好看的娃娃。
忍不住出食指，輕輕了南曦的小臉蛋。
那得像剛蒸好的糯米團子，又又，還帶著一點點溫熱。
顧清越趕把手回來，像是怕壞了什麼了不得的寶貝。
天啊，他同桌小胖整天吹噓他妹妹多好看多可，跟眼前這個比起來，那完全不是一個級別的好嗎！
“清越，不可以。”
周晚晴和陸知微幾乎是同時開口制止了他。
陸知微走過來蹲在兒子邊，把他的小手握在自己掌心里，聲說：“小妹妹的皮很，不能用手指。你是哥哥，要保護妹妹，知道嗎？”
顧清越用力點了點頭，把手背到後，像是在跟誰發誓一樣鄭重其事：“我不了，我就看看。”
然後繼續趴在床欄上，眼睛亮晶晶的，像一只守著自己最心的骨頭的金犬。
陸知微和顧臨州也湊過來瞧。
嬰兒床里的小人兒裹在一床的碎花小被子里，臉蛋圓嘟嘟的，皮白得近乎明，出底下淡淡的，睫又長又，像兩把小扇子搭在眼瞼上，小微微嘟著，偶爾“吧唧”一下，像是在夢里吃到了什麼好東西。
的頭發烏黑濃，地在額頭上，完全不像一般新生兒那樣稀疏發黃。
陸知微看了好一會兒，忽然輕輕嘆了口氣。
和顧臨州因為工作的原因只生了清越一個，這些年要說憾，就是沒能再生個兒。
每次在街上看到別人家的小姑娘扎著小辮子穿著花子，都會多看兩眼。
如今眼前就躺著這麼一個致得像瓷娃娃似的小人兒，心里那子喜歡怎麼都不住，眼睛都看直了。
“媽，這孩子也太好看了。”
陸知微轉頭跟周晚晴說，聲音里帶著不住的稀罕勁。
顧臨州在旁邊沒說話，但他的眼神已經出賣了他。
看著嬰兒床里那張小臉，角不自覺地往上翹，腦子里甚至蹦出了一個非常不“顧臨州”的想法，要是能抱回去養就好了。
周晚晴看他們兩口子這反應，心里得意得很，上還不忘補一刀：“你們現在知道我跟你爸為什麼天天往人家家里跑了吧？曦寶可是我們的小寶貝！”
顧封在太師椅上端著茶杯，慢悠悠地“嗯”了一聲，表示默認。
南曦是被一陣熱鬧的說話聲和幾道落在上的視線慢慢弄醒的。
迷迷糊糊地在嬰兒床里了，小拳頭在空氣中晃了兩下，然後緩緩睜開了眼睛。
視線里不再是這幾天已經看了的天花板和周家的那盞老式吊燈，而是一圈陌生人的臉。
微微愣了一下。
一個長得很好看的男人，濃眉鼻，氣質和顧爺爺有幾分像，但年輕了不止一，穿著一件深灰的大，上帶著一種上位者特有的沉穩。
他旁邊站著一個同樣好看的人，溫婉大氣，眉眼間帶著一書卷氣，正低著頭看，角掛著溫的笑意。
還有一個小男孩趴在床欄上，他的腦袋擋了一大半線。
南曦立刻明白過來，這是周的兒子兒媳和孫子回來了。雖然現在是個各方面都被同化了的嬰兒，腦子倒是比普通嬰兒聰明那麼“億點點”，也就一點點。
什麼場面沒見過？這點小風浪本不算什麼，被人圍觀而已，小意思啦。
于是做了一個非常符合嬰兒人設但又非常不符合重生者心態的決定，對著這群陌生人，咧笑了。